6.糟践人
刘翀关门出去，后半夜都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醒来没再看到身边靠着个人，才能松口气睡过去。
隔天上班，眼圈都青黑了。
隔壁销售副总打趣，“刘总，咱们丰扬的狼性文化这么快就要把你生吞了？”
刘翀哼哼，不予理睬，摸鱼时又点开科匠论坛，【新消息0】看得他蔫蔫的，又被抽走几分精气神。
嘉博技术部里，任言要请假一星期的消息传出，震惊整个公司，丁婷一上午都处在魂不守舍的迷离状态中，想打电话问问老大怎么了，电话也没人接。
隔壁部门找她暗戳戳打听，“肝帝怎么了？真病了？严重不？”
要知道，上一次任言在高铁候车厅里打完点滴，赶车出差的事迹可是被奉为传说在公司里流传了很久。众人实在想不到，除了病到下不来床，还有什么能拦住她不准点出现在公司。
车凯轻踢了一脚，“我看你才是脑子有病要治。”
把前来打探消息的人都轰走，他又忍不住把丁婷叫到楼梯间，“言姐……出什么事了？”
丁婷：“我真不知道。”
她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重复。
没两分钟，石德曜晃悠进了办公室，上来就装模作样的大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这场暴雪先让我们公司最能干的人倒下了，我这心里都替她难受。”
“唉，怎么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别是生了什么大病吧。”
他装模作样关心，众人嫌恶又不敢乱接话，恨不得像土拨鼠把脑袋都埋进坑里。
窗外大雪飞扬，枯枝落叶再次被积雪覆盖。客厅温暖的壁炉旁，脑袋发热减轻但还昏昏沉沉的任言躺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本《TechnischeMechanik3》，过了一个上午也没翻几页。
昨晚，刘翀收拾到这本书，她没忍住抽了出来。
《TechnischeMechanik3》是机械工程专业必看的一本书，全德语，翻开扉页，干净空白的页面签了一个漂亮飞逸的“L”，再往后，这本书没有写什么笔记，不过从书页翻折痕迹看得出书读过很多次。
因为对里面的内容了然于心，任言一目十行地翻了翻。
刘翀见她动作，表情变得微妙，【你看得懂？】
闻言，任言睫毛颤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许久，才反问：【你觉得我看不懂？】
在她的书房，也放着同样一本书，只不过那本合起来比手里这个厚了许多，里面密密麻麻做了很多笔记。两种字迹掺杂，红笔标注的问题写得端正清秀，蓝笔的注解疏旷个性，那么多问题与答案拥挤在段落的细缝里，无数笔墨的印戳加深了纸张的厚度，又在以后的岁月里被反复摩挲，以至于那本书随手翻开，都会有破碎的记忆涌出。
【我以为你不懂德语。】
她表情不明，过了几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随便翻翻。】
想到男人听完这话后奇怪的表情，她的身体又发烫了，骨头缝里都是寒雪冷风渗进的酸疼，想要贪婪地循着刘霄的气息缓解病疴与麻木，但是零注解的书里，怎么会找到消失的正确答案。
头孢带来的睡意，让失眠的人不得不陷入身体休眠，而神经那根弦，在梦魇里一次次紧绷。后半夜失眠，她小心地推开卧室门，光裸的脚踩过地面，悄悄停靠在沙发旁，像是一艘载满疲倦终于能停泊的船。
窗外漆黑静谧，她抱着膝盖，借着窗外雪色折射的冷白光线，用眼神一点点描摹她熟悉的脸。
眉毛黑了好多，说话开玩笑时总会忍不住挑眉。以前他很少这样，刘霄受过西方礼仪课程的熏陶，无论再激荡的情绪，也会下意识控制面部表情保持得体。那时优雅、讲究的他很好，现在恣意、畅快的他也很好。
只要是他，都很好。
但……
你是他吗？
任言不知道自己病的有多严重，才会假想一个死去的人正睡在她面前，哄骗自己不曾见过他立在草地上的墓碑，预设他的死亡只是一场戏剧性的谎言。
刘霄还在，就在她身前，呼吸平缓，被子搭在腰上，睡觉姿势变得不太好，以至于大部分都垂落到了地毯。
双臂投降似得放在头顶，以前他从不这样。每晚睡觉，都要把手臂伸过来让她枕着，一手盖在她的腰间，牢牢拢在怀里，偶尔干坏事，摸摸这，捏捏那。
除此之外，他都睡得很规矩，睡眠也很好。
眼前，他依旧像过去那样睡得很好，让她忍不住探出食指轻轻靠近他的鼻翼，极浅的呼吸绒绒扫过，鲜活、灼热。
疼痛与喜悦共生。
细密疼痛啮齿一般在心脏啃咬，她却开心的捂住嘴唇，压住将要发出的狂喜喘息。
无数次噩梦里，她看见刘霄面无血色的躺在水晶棺里，毫无呼吸，任她怎么喊他的名字都不再睁眼笑着回应她。
那都是梦，刘霄，刘霄还躺在这里，静静地睡着。
或许，还是在做一场很好的梦。
她又看了许久，终于起身，驮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卧室。
跟着，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看着关闭的房门，擦了一把脸。静了半晌，麻木道：“嫂子啊，你知不知道你认错人了。”
第三天晚上，当任言一如既往蹲到沙发边，刘翀确定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
在她视线里睁开眼。
她很镇定，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和心虚。
【我把你吵醒了？】
房间漆黑，手语都是他模糊猜出来的，就这条件，她还执着地每晚坐这看什么看呢。
刘翀坐起，开灯后比手语：【任小姐，不行你睡沙发我进屋，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再跟去卧室。】
【……我这么看，会吓到你吗？】
刘翀猜他要是客气说不吓人，她明晚还敢来。
不过，绅士做派让他选择委婉：【我是怕你烧得更厉害，任小姐，你忘了你还是个病人吗？】
【我有在吃药。】说着，看向还残留着他温度的沙发，【你回房间吧，我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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