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敲在弘文馆青瓦上,如碎玉滚盘。
馆内临窗的长案上,错落摆着数盆名品花簇,花香四溢,几乎盖过书卷的墨香。
不满十岁的楚瑜趴在书案上,华贵的衣裙衬得小脸人比花娇。
她用指尖蘸了墨,在摊开的《孟子》扉页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旁边伺候的青簪看了忍不住偷笑,公主画得最好的就属龟鸟之类。
“公主殿下。”掌事嬷嬷端了盏新煮的牛乳茶进来,“听闻今日要来新先生了。”
楚瑜头也不抬,在王八背上添了个“佑”字:“又来一个找不痛快的。前几个老东西怎么滚蛋的,这个也得怎么滚。”
青簪轻声提醒:“公主莫忘了前日可是答应陛下,不再为难新来的先生。”
楚瑜娇嗔:“父皇说这位大学士乃大才,堪为帝王师,我倒想好好瞧一瞧,什么三头六臂。”
她是大晋最尊贵的嫡公主,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的独苗苗,从出生起便是众心捧月。
那些摇头晃脑的老学究,动不动就要她“坐有坐相”“勤学苦读”,烦都烦死了。
上一个张太傅,被她往茶里放了半罐盐,苦着脸被灌了三口才敢吐,翌日便告病回家了。
巳时刚过,雨停了,廊下宦臣魏英来报:“殿下,大学士到了。”
楚瑜懒洋洋地抬眼,只一眼,目光瞬间变得炯炯。
父皇这次指派来的不是“老古董”,竟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
来人一身素朴的月白襕衫,身形挺拔如青竹,站在初晴的天光里,眉眼疏朗,凤仪姿,貌绝尘。
他缓步上前,行礼的动作从容不迫:“臣弘文馆学士韩佑,参见公主殿下。”
回过神来,楚瑜撇撇嘴。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来管束她的。
她故意把画了王八的书推过去:“韩学士,这书上画了只乌龟,你给瞧瞧好不好看?”
韩佑接过,目光在那歪扭的“佑”字上停留一瞬,神色未变,只温声道:“笔锋稚嫩,形神皆散。殿下若想学画,臣可教。”
楚瑜一噎,果然无趣。
接下来的半日,无论她如何捣乱——将墨泼在纸上说是天降祥瑞,或把书页撕了折纸鸢,甚至假装腹痛要入厕三次——韩佑始终不急不躁。
她闹,他便安静看着;她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他竟也能引经据典答得滴水不漏。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时,没有畏惧,没有厌烦,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平静的包容。
这让她更恼火了。
散学时,韩佑躬身告退。
宦臣魏英在门外故意使绊子,端着一桶污水泼韩佑,却不料韩佑身手敏捷,如清风拂柳般闪身避开。
楚瑜盯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的从容令她有种拳头打到软棉花上深深的无力感。
魏英气喘吁吁走来:“公主,这位大学士文武兼修,可不好对付。”
楚瑜踢了踢脚边的小杌子:“再收拾他!”
魏英眼珠一转,心里有了计较:“公主若是想让他滚蛋,奴才自有法子。”
青簪凝眉瞪魏英:“韩学士是陛下亲自点的……不可闹得太过分。”
魏英脸上掠过一丝寒意——他义父是权宦魏忠,自幼在宫中伴楚瑜长大,最懂察言观色,也最大胆妄为。
三日后,韩佑奉命入宫整理前朝典籍,位于僻静的集贤殿西阁。
那是处常年阴晦的偏殿,平日只堆放些陈旧书卷。
韩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霉味扑鼻而来。
殿内未点灯,只有高窗漏下几缕昏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他正要唤人取灯,身后殿门忽然“砰”地关上了。
七八个小太监从阴影里钻出来,为首的正是魏英。
微弱的烛火点亮,魏英坐在殿中唯一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翘起腿,两个小太监立刻端来铜盆热水。
韩佑面色从容,意识到来者不善。
“这不是陛下前阵子亲封的韩大学士么?”魏英拖长了调子,皮笑肉不笑。
韩佑淡淡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英脸上:“韩某奉旨整理典籍,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魏英慢悠悠地脱了靴子袜子:“正好,咱家脚走酸了,劳您伺候着洗洗?”
殿内响起小太监们放肆的笑声。
韩佑立在原地,浮尘在窗隙透进的微光里翩跹,他垂眼看向那盆冒着温热水汽的铜盆,水面因盆沿不稳而轻轻晃动。
他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典籍尚未整理,韩某还要向陛下复命。公公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说罢,韩佑转身走向积尘的书架,抽出一卷旧书古籍。
“哟,大学士好大的官威。”
魏英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将光着的脚往铜盆边沿一搭,水花轻溅。他斜倚在破旧的太师椅上,姿态松弛,眼底却淬着毒针似的寒光。
韩佑立在原地,连眉峰都未动分毫。
他甚至不曾多瞧魏英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角堆积的蒙尘书卷。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宫里头,”他愤愤高声,“谁让公主殿下不痛快,谁就甭想痛快。您是个聪明人,识相点,自个儿寻个体面由头,向陛下请辞,往后别再往公主跟前凑……咱们就当今日,没见过。”
魏英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几乎是对牛弹琴,心里莫名发毛,眼中怒意渐炽。
“今日这洗脚水——”魏英拉长了调子,语气阴狠,“您端,还是不端?”
话音刚落,两个太监便粗暴地推搡着一个小宫女上前。
小宫女不过十来岁年纪,瘦得像片叶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被推得踉跄跪倒在地。
她怯怯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额角有块新瘀青。
韩佑眸光倏凝,认出这是常在弘文馆外廊打扫、偶尔奉茶的小宫女,名唤紫玉。她是个安静本分、做事细致的丫头。
“韩学士心善,”魏英慢悠悠地脱了鞋袜,将脚浸入盆中,惬意地晃了晃,“定然见不得这小丫头受罪。”
韩佑目光冷冽如刀,直视着魏英。他早知宫中宦官势力盘根错节,却未曾料到,区区一个得宠太监的义子,竟敢如此嚣张,公然威胁朝廷命官。
“韩学士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魏英被他那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虚,色厉内荏地拔高了声调。
魏英打听过,这位年轻的大学士出身没落士族,在朝中并无根基,而自己背后有权倾内廷的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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