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带走的东西不多,最紧要的是路引,剩下的便是银子、她带进府里的衣裳、孙医师赠予她的医书,其余的物件她全部一件件收拾妥当,放在屋里。
每个月李管事都会派人送应季的衣裳与月钱,说孙医师既然留她在药庐帮忙,这些东西都是定数,府里也不缺这点钱。
不过……阮筠仔细回想,好像自从去年十一月底开始,送到跨院的东西莫名变多,各种衣裳首饰越发华贵,月钱更是翻了几倍。
当时李管事解释说快过年了,算是过年前的节礼,府里的侍女小厮等人都有。
阮筠摇摇头,不再多想,肩上只提着一个包袱,就像去年走进国公府一样,抬脚越过门槛走了出去。
相比之下,孙医师的行李很多,塞满了一整辆马车。
“阮姑娘。”轿夫站在一顶青帷布的轿子前,“小的送您去医馆。”
阮筠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的府门,门口站着门房,还有两名帮孙医师搬东西的小厮。
她垂下眼帘,弯腰坐进轿子。
而此时,府门之内,李管事微微弯腰,恭声禀道:“国公爷,医馆后面的宅子已经布置妥当,您随时可以住进去,如果走正门需要绕一条街,但从后门走只需几步路。”
“保护医馆的侍卫都安排妥当了?”
“是,按照您吩咐的名单,全部是从府兵里挑的,忠心可靠。”
傅戎轻轻颔首,张开右手,一朵桃花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过了一天,花瓣变得有些枯萎,花香淡去,几乎闻不到丝毫香气。
他轻柔合拢五指,抵在心口,放慢呼吸,将那些想法一点点关回牢笼。
不可以,不可以那样做。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的身边。
*
临到医馆开门前的最后一天,孙医师终于想出一个医馆名字:“就叫孙氏医馆,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好听?”
“……您老觉得好听就成。”
正门上方挂上一块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的牌匾,旁边挂上幡布,上书孙氏医馆四字。
医馆刚开,名声不显,来看诊的人不多,孙医师清闲得很,阮筠也很清闲,她一时没什么事情做,便开始对着药橱记里面的药材。
过了两天,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看病,她在旁边看孙医师望闻问切,然后照着孙医师开出的方子抓药,剩下一些搬运药材、打扫屋子之类的活交给新招的伙计。
她仔细观察一阵,确实从这两名伙计身上看出几分上过战场的气息。
日子过得安稳清净。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变暗。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孙医师捶捶肩膀,说:“寒玉,去把外面的幡布取下来。”
阮筠应了声好,走到屋外,不算意外地看见一道熟悉身影,“叶大人,你这是刚从刑部出来?”
“是,早听说你们在这里开了间医馆,我刚好有空过来瞧瞧,顺便请孙医师去我家。”
“去你家?”
阮筠不便直接问叶绍远是不是家里人生病,回屋看见孙医师收拾好了药箱,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
“需要我跟着您一起去吗?”
“不用。”孙医师解释,“是去给叶大人的父亲看诊,老人家年纪大了请个平安脉,去看看而已。”
“您今晚还回来吗?”
孙医师看看外面的天色,“宵禁前大概赶不回来,可能留宿叶家,你一个人在医馆……”
话未说完,孙医师面露出几分迟疑。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没事。”阮筠主动说,“您老赶紧去看诊。”
送走两人,阮筠关紧前堂屋门,走进后院,正准备检查院门有没有关紧时,寂静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她随手抓起一根扁担,放轻脚步声走到院门后,咽了口唾沫,竖起耳朵听院子外的声音。
“是我,傅戎。”外面那道声音熟悉而冷静,“我来找孙医师。”
阮筠的心放下一半,清清嗓子,问:“孙医师为什么要给医馆起这样的名字?”
“因为他选不出别的名字了。”
她终于放心,打开一道门缝,果然看见傅戎站在外面,这才彻底开门让他进来。
“只有你一个人?”傅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扁担,往前两步,“别怕,医馆附近有护卫,等闲不会有人靠近后院。”
阮筠朝他笑笑,放下扁担,解释一遍孙医师离开的事情,追问:“你找孙医师看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看诊,我来找你。”傅戎看着她,“长青他们今天回京了。”
阮筠身形一顿,找出火折子点起灯,“喝茶吗?”
“不了,茶喝多了夜里容易睡不着。”
“确实。”
她附和一句,暗自斟酌劝说他早点回去的话语,抬眸却见他捂着腹部,眉头紧锁,打好的腹稿顿时派不上用场。
“不舒服?是肚子痛吗?钝痛?绞痛?什么时候开始痛的?疼得很厉害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仗一样冒出来,见傅戎微微弯腰,阮筠赶紧上前扶着他,“你先进屋坐着,别乱动。”
傅戎顺势半靠在她身上,“我没事,可能是因为中午没吃午饭。”
“晚饭呢?你不会连晚饭都没吃吧?”
傅戎别开头,没说话。
阮筠气极反笑,重重甩开他,“砰”的一声放下茶壶,倒出一杯冷水递到他面前。
傅戎端正坐好,准备接过杯子时,她又忽然缩回手,动作太快,杯子边缘溅出几点水花。
“中午擀的面条还有一些,要吃吗?”阮筠叹道,“不管朝堂上的事情再怎么烦人,饭还是按时吃,免得饿出了病。”
对傅戎而言,只要是她亲手做的,答案只有一个字:“好。”
只有她一个人,阮筠原本打算随便煮点面条,现在多了一个傅戎,她进厨房看了一圈,食材应该够两个人。
她磕了两个鸡蛋,傅戎已经生起了火,等到锅里水开之后,她将面条放进去煮,又放了一些切好的青菜、肉片进去。
瞥见蹲在灶台前烧火的傅戎,她一时有些恍惚,堂堂定国公、都督佥事、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就这样在帮她烧火?
锅里飘起一阵香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阮筠回神,手脚麻利舀起两碗面,自己端着一碗,递给傅戎一碗。
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她想起那晚元宵节,她和他也是这样坐在灶台前吃汤圆。
但她现在离开了国公府。
“你种的月季花长出了嫩叶,全都顺利活下来了。”傅戎说,“药圃的甘草挖出来后,暂时还空着,那里是不是还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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