査良措彻底怀疑耳朵坏了,但他还能听到帐外生乱。
掀帘子出去直接呆住。
时近子夜,火盆光芒缭绕下,巡戍士兵各个抽刀,如临大敌与马上枯坐之人对峙。
再看马上那人,他斗笠已经掀掉了,帽绳上吊似的勒着脖子上,几乎卡进肉里;火光和月光交织成飘影,修饰着他的脸,那是半张肿胀的脸,上半边近乎没有肉了,鼻翼、人中被仵作缝合,好歹没让嘴唇像个破门帘。
夜风中摇曳的,只有唇边大痦子上的长寿毛。
巧了不是,真是太守蔡大人啊!
“何人装神弄鬼?!”査良措环视一周,附近再无外人,他难以理解老蔡来遛弯,腿肚子转筋也得撑住气势。
奈何老蔡不说话。
斥候磕磕巴巴道:“方、方才……卑职见一人骑马向营地奔来,以为是、是衙门口有要务,待马到近前才发现……他是蔡大人,他直愣愣往里闯,我们不敢拦……”
事情的逻辑超出査良措的理解范围,他再次爆喝:“是人是鬼!”
马背上,蔡大人身板僵直,纹丝不动。
而活人物种,恐极会生怒。
査良措怒不可遏,摸出随身流星锤,甩膀子向老蔡抡过去。
“嘭”一击即中。
蔡大人被抡在地上,脸上伤口震裂,流出稀汤寡水,他没再动,第二次死了。
査良措干巴巴地笑出声,像聒噪着给自己壮胆的乌鸦:“看吧!死人一个!定有人故弄玄虚。来,将他收敛起来,明日送回府衙……”
尸体表示反对,拒绝扮演“死人一个”,一阵痉挛。它反向撑起上半身,脸朝天,把脑袋往后仰,下巴颏子指天,倒抻着脖子看众人。
官军们从没见过诈尸,更没见过尸体表演才艺……以査良措为首,皆不敢吱声,喘气都多余。
但蔡大人不吃认怂这套,嫌爬太慢,膝盖弯折、蜷小腿把自己撑成个‘平桥’——他从下肢瘫在地上拖拉前行变成手脚并用;脸、胸腹皆朝天,以非人的姿态向前爬。
中军帐前静寂,没人说话。
没人敢!
只有手脚摩擦砂石的“沙沙”声。
突然。
“大锦鲤,鳞光靓……”
鬼闹到高潮,远处的谁不嫌瘆人地配乐,歌声散在风里,向旷野飘摇,听不出男女,分不清来处。
铁血硬汉们终于有扛不住的时候。
有人“嗷”一嗓子,如孤狼夜嚎:“尸变!这是尸变!蔡大人死得冤枉,他来报复了!不仅他会来,那些沉水的兄弟、还有巴雅尔!都……都一样……!不是我,别找我!去找杜奎,是他把你们害成这样的,去找他,别来找我们……”
蔡大人对此话有感,没了眼球的空洞扫视众人,那是藏着冤屈、不甘的无底洞,意图吞噬每个与它对视的灵魂。他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太久,下颌、脖颈皮肤白得发透,毛细血管内壁大量破裂,树枝状的血管攀布在皮肤上,诡秘可怖。
戍卫们杀猪一样的嚎叫继续。
有人脚软,一跤跌倒,拿屁股当支点,把裤子磨开档也要尽量远离“蔡大人”。
査良措心脏狂跳,狠咽好几口唾沫才把心脏从嗓子眼压回去。
恐惧无法纾解,为暴怒添柴。
将军爆喝一声,直如军营中炸个响雷。他抽腰刀,面沉似水,两步上前一刀挥向蔡大人。
太守大人可怜的脑袋瞬间离开腔子,像瘘西瓜“骨碌碌”滚进草丛,脖颈破口处有东西流出来,质地如浓鼻涕,看不出颜色。
腔子屹立不倒,又向众人爬两步,踟蹰于查良措的凶神恶煞,打个寒战,倒退着远离开众人,眨眼功夫消失在月影中。
“将、将军怎么办?”副将第一个回神。
“去看看!”査良措外强中干,吓分散的脑子原地集合,一声令下,身旁众人硬着头皮往营外冲。
可不知什么时候,歌声停了,腔子不知所踪。
迎接戍卫们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和风吹草叶的窸窸窣窣。
查将军稳定心神:“贯日营集合、在此戒备,再有怪异出现,给老子把它射成筛子!”
弓弩手们得令,披甲坚守哨岗,査良措又让人巡查一圈,未发现怪异,返回中军帐去了。
驻驿军营里,中高阶军官数十,没人发现扰乱军心之人还藏在荒草从中——
安煦待营地恢复平静,口中传出极低的哨音,乍听与草叶飘晃无异,随着声音高低错落,一道黑影贴地潜行到他身边。他嘟囔:“辛苦蔡大人,您贡献皮囊、脑瓜子,我才好给你出气。”说话间,他从死人身上拔针,又在其关节处挑出带有榫卯的磁石。
这是安煦将伏羲九针与《鲁班书》结合自创的傀儡术,利用金针和磁极在死人脉络中形成能量通路,可让死人活动。但因《鲁班书》全本失传,死尸能动成什么样,因人而异。
安煦“亵渎”完尸体,一边善后,一边寻思:街市上遇到的汉子该是杜奎,兜兜转转绕一圈,还是得找他。嘶……他们刚才还说“巴雅尔”,名字耳熟,是谁来着?
他看向营地,经刚才一闹,那边已经戒备森严,今日二次再闯不大现实。他想了想,扬一只枢鸢到司天堂的幽州分部,又变出个巨大的挎兜,把蔡大人往里一套,过到肩头:“哎呦我天,老蔡你可真重,在天有灵让我这瘸子省点力气吧……”
安监正神不知鬼不觉将老蔡送回敛房,故意不栓好门,招呼小侍烧热水洗澡。
有传闻称修习《鲁班经》会鳏寡孤独、残一门,从前他不觉得,后来经过郑亦那事,他瘸腿、夺算,心肺孱弱,是真真儿开始相信了“诅咒”。因为总是胸闷,安煦随身配着特制香囊,药基是岩兰草。他洗去死人味,熟悉的味道绕回来,舒心不少。
“笃笃——”几声轻响。
有人敲门,三长一短三长。
安煦理好衣裳,晃过铜镜时看一眼自己的人模狗样,将门拉开。
来人三十来岁,穿官家制服,墨蓝袍子的袖口、领边滚着双行砖红线,肩头带徽纹,绣着辨不清字体的“司”。他退后一步行礼:“司天堂幽州司正裴明见过大人,这是您让枢鸢传讯要找的文要。”他递上小木匣。
月前,正是他告知安煦北海有人使用枢木术,才让安煦跑到幽州来;昨儿安煦去搞“突袭”时他没在,也就没见着。
安煦接过木匣:“送东西这种事,大人何必亲自来,辛苦啦。”
言外之意是“没事了,跪安吧”。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裴明不走。
安煦目露疑惑,侧身让他进屋。
“大人,下官所述之事非是分内,您下令让大晋五十五州府司留意枢术高手,有心人皆能想到您为了找莫大人,眼下若北海境内的枢术高手当真是他,他极有可能已经叛离,您……”
快人快语也卡壳了。
安煦面色温和下来:“裴大人是来提醒我忠义难全?”
裴明叉手行礼:“正是。下官僭越。”
安煦“哈哈”笑出了声,心道:长命百岁的才想难得糊涂,短命鬼只想死个明白。
裴明是司天堂幽州分部最大的官儿,平日和安煦有公务往来,他佩服安煦年纪轻轻枢术高明,不忍其将前途毁于情义才出言提醒,结果被对方笑成丈二和尚,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安煦忙收敛笑意,轻咳两声:“我在笑自己,湛之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