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自己房里躲懒,不想有人奉了易冠云的命令,到澄心院向若贞说道,“二姑娘,大少爷要见您。”
大哥要见她,还是在易青琼定亲的大日子。若贞有些不明白,她也想拒了。
那奴婢却说:“大少爷知道二姑娘想拒他,想问一问二姑娘,是想自己来见,还是他带人来见?”
这般做派……予英垂眼,已经猜到了。
她和若贞对视了两眼,今天这局不得不赴。予英态度不容拒绝:“那我陪着姑娘一起去。”
奴婢微微一顿,半晌才点头答应。
两人跟随奴婢去往承志院,院里今日也一样无人。予英想,这怕是易冠云的习惯。每逢大事时,他总会借口遣散周围的人。
实在难得,今日易家有喜,处处张灯结彩,唯有承志院保留原貌,只有清淡雅意,不染一点世俗的俗气。
“烦你去通报一声,我们就在院子里等。”予英说道,这地方透着一股阴冷气,她不愿意往深了走。
奴婢古怪地望了予英一眼,便说:“我去通报大少爷一声。”
人走后,只剩予英和若贞在赏花。予英吩咐若贞道:“姑娘,你猜来人是谁?”
若贞低着头回答他,“是我心里猜的人,怕正是你心里猜的人。”
她不耐地揪下一朵花,放在手里揉搓不停。一时之间,若贞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萧成泰。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穷追不舍。
还是没缘由的那种。
“等见了人,姑娘要与他说什么?”
予英心里烦闷,脚尖无意识点地。萧成泰烦得要死,阴魂不散的搅家精,深重的孽缘,翻脸无情的男人,真是拿来擦鞋都嫌不配。
“自然说我无意于他,请他莫要纠缠。”
若贞尽量客气,不愿让局面太难堪。
予英抢白道:“照我说,姑娘就该大耳刮子扇他,让他清醒清醒。”
狠狠地扇,最好扇得鼻青脸肿,宣泄前世的委屈,也替那个无辜的孩子出气。
若贞愣住了,予英滔滔不绝道:“难道不是吗?他无耻、无赖、无礼、无才、无德,唯有一副好皮囊而已。这样的人,给他一巴掌都是玷污了手。”
她在心里咒骂萧成泰正起劲,正主来了。
今日是他的好日子,可萧成泰并未穿一身红衣,而是穿了黑色劲装,脸上、头上、身上都无甚装饰,显得干净利落,倒没有世家子弟的金贵风流。
他款款而来,向若贞颔首致意,模样温文尔雅。态度珍重,仿佛若贞是他心头的至宝。
若贞微微一愣,偏过头去躲避炽热的视线。
“若贞,我今日这一身装束正合了你的心意,你看可有哪点不好?若不行,我下次再改。”
若贞懵懂无知,脸色疑惑,“啊?”
萧成泰含笑解释道:“难道不是你跟你大哥说,你不喜文弱书生,偏好高大威猛的壮士吗?”
若贞脸色僵硬,转首看到予英,予英疯狂眨眼,心虚不已。
“萧世子,我不钟意你。便是你穿什么、干什么,我都不钟意你。”若贞轻咳两声。
没料到若贞如此直接,萧成泰始料未及,脸色错愕,“为何,我哪里不招你的喜欢?你说我改便是。”
若贞觉得自己与他说不通,这是改不改的事吗?今日是他和易青琼定亲的日子,却跑过来问自己这些。
“既如此,我也想问问,我哪里招萧世子喜欢?你说出来,我改便是。”若贞皱眉不解。
萧成泰微微一笑:“自然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真是听得人牙都酸了。
予英听不下去,捏着拳头,“萧世子还请慎言。”
萧成泰收敛笑意,连退两步正色说道:“我无意冒犯,只是想将心意托出。今日定亲一事,乃是家中长辈做主,非我意愿。但如今说什么,你恐怕也不信。若贞,我只想请你等上一等,等我将这门婚事转圜。”
千算万算,他只忧心一件事情。若贞此时对他并无好感。这似乎与梦中不同,怪异感涌上心头。
萧成泰估摸那梦里的事,也不能全数当真。自己如今是她姐姐的未婚夫,她防备也是应当的。
他这副深情难许的模样,落在予英眼里,只觉得恶心,恨不得往此人脸上狠狠啐上一口,他当若贞是什么!
若贞也不明白,“我也有话要对世子直说,我想知道世子究竟为何钟情于我。”
她与萧成泰并无交集,这般深情究竟是从何而起的?
萧成泰却低下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嘴角含笑,“还记得我对你说我做怪梦一事吗?”
若贞皱眉回忆,他说的是,那日在冲虚观中的事情。自己与他偶遇,听他因怪梦身染怪病,整日昏睡不能清醒。一时心软,便为他求神拜佛,祈求他早日安康。
求佛还求出错来?别是姻缘神听错了自己的话。自己是求他健康,不是求与他结为夫妻啊。
要是这样就能俘获他的心,若贞可要好好跟易青琼说说,天天在家替萧成泰祈福,别再找自己的事了。
“并不是”。萧成泰不错眼地盯着她,眼神含着深意。“那是因为我在梦中窥见了我们的姻缘,梦里曾昭示,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二字,他咬得极重。
予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几乎难以控制情绪,眼里满是惊愕。此人在说什么?什么梦?什么姻缘?
一个令她胆寒的猜测随即出现在她的脑中。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怎可拿梦里的事情来决定你的婚姻大事?”若贞眉毛皱得更紧了,她不信这些。
萧成泰极力想让她相信,哄她道,“我说的全是真话,你不知道我梦见了什么,罢了,那些事说与你听,你也不相信。我只是让你知道,我们梦里是一对恩爱夫妻,如今要再续前缘,以补梦中遗憾。若贞,你只能嫁给我。你放心,我和大姑娘的婚事成不了。”
恩爱夫妻,予英听得想笑,她眼角不知何时缓缓生出一滴泪水。这四个字真的太讽刺了,真亏他说得出口。
她擦掉了眼角那滴泪,缓步上前问道:“萧世子,我们姑娘怜你病中凄苦,大发善心求你平安,不是让你说疯话的。你作践完我们大姑娘还不够,还来骚扰我们二姑娘。你真当我们二姑娘无人护着吗?”
一段孽缘,根本无需继续。
萧成泰眯起眼睛看予英,他后来在晋陵和京城查过若贞的事情,这个丫鬟是随若贞上京的贴身丫鬟,自小服侍,感情深厚。
奇怪的是,自己对她毫无印象。若是自小服侍,必定跟随若贞陪嫁进武英侯府,随侍左右,怎么会一点也想不起来?
罢了,只是小小丫鬟而已,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还是说服若贞。
“我知道自己所言太过惊骇,你们不会相信。”萧成泰极力证明道,“但不日京中就会发生一件大事,届时你们就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
大事?予英脸上闪过一丝思考。若非要说大事,那就是朝堂动荡,两派党争导致丞相人选迟迟不能定下来。
予英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次党争导致圣上不满,京中生乱,城门守备森严。当时若贞想要回晋陵去,却因为此事而不得行。
可是,萧成泰究竟知不知道,他梦到的事情就是前世?而梦中之事,他又记得多少呢?
自己不能在此人面前露出一点马脚来。
予英恢复了镇定神色,向若贞行了一礼。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萧成泰说道:“世子,奴婢与姑娘乃是深闺女眷,不懂外面的大事。但奴婢贴身侍奉姑娘,自认熟悉姑娘脾性。如果世子所言属实,奴婢有三个问题想要问问世子。”
萧成泰点头示意她问。
“好”,予英说道:“既然萧世子说与我们姑娘是梦中的恩爱夫妻,萧世子可知道我们姑娘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
没想到是这种问题,萧成泰微微愣住,只得向若贞解释道:“我同你说过,梦醒之后,梦中的事我是记不清楚的。但我如今向你保证,日后你喜欢吃什么,府里就全做什么。你讨厌什么,家里就再也不会出现那种东西。”
这些小事何足挂齿?他记得他们成婚时的喜悦、生子时的幸福,这些不就足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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