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陈静铭想知道不喜欢周瑜的吴舟月能喜欢谁,是“刘关张”其中一人,还是枭雄曹操?好借此喜好了解吴舟月,哪怕只是一丁半点。
只是一瞬间,他掐灭了这个念头。
隔天,吴舟月再次来到他这里。
来得比昨天早,早得多,这会儿天还没黑。
门开着,里面的窗户也开着,清透的纱帘随风摇动,静谧无声。
吴舟月一手扶住门框,伸长脖子往里面望,目光四巡,寻不到人影,便喊了声他的名字:
“陈静铭。”
屋内传出一阵轻响,接着,她看见一扇几乎与墙壁同色的移门被拉开,陈静铭露出半边湿淋淋的、肌肉分明的肩膀,没穿衣服,是在淋浴。
吴舟月立时偏头看别处。
他声音清冷:“等一下。”
吴舟月靠住门框,等。
等了不知有多久,移门再次被拉开,已经穿好衣服的陈静铭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干毛巾擦湿发。他手指碰一下墙壁某处,室内几盏灯齐齐亮起,亮如白昼,顷刻间驱散了先前的静谧。
他望向站在门口的人:“可以进来。”
吴舟月这才走进房间,在昨天坐过的位置坐下,一转头又不见陈静铭身影。没一会儿,她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去看,见陈静铭从书架后面走出来,这时他的头发半干了。
他来到她面前坐下,说:“你来得很早。”
淋浴过后,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吴舟月慢慢呼吸,“那……我走,等会来?”
陈静铭一时无语。
在她真要起身离开时,他先起身:“要喝什么?”
吴舟月刚挪动的屁股,这会儿完全挨上椅面,“有可乐吗?”
“没有。”
“果汁?”
陈静铭回头看她:“只有水。”
清水入喉,无味得很。
一杯水过后,吴舟月延续昨晚的话题,问陈静铭为什么喜欢三国。
她并不期待陈静铭会回答,只是问一问,找一个话题度过两小时,干巴巴地学可没有意思。旋即一想,这话问得挺有意思,她想不到一个久居英国,说英语不说国语的人会把《三国演义》读个好几遍。
陈文璞告诉她,他是在陈静铭小时候离的婚,随后妻子——她帮他纠正:是前妻——前妻带陈静铭去英国生活,回国是近两年的事。问及陈静铭为什么回来这里,陈文璞却笑笑,说他也想知道为什么。然后捏捏她的鼻子,说她这么有好奇心的话,不如亲自去搞明白为什么,可以的话,到时候跟他分享一下这个“为什么”背后的答案。
眼前的陈静铭,年轻,尚未有深度。
“你呢,你为什么喜欢‘三国’?”他反问。
吴舟月微抿一口清水,从记忆里找出一些可以说的东西:
“那时候是暑假,漫长,闷热,无聊,同学之间互相借书打发时间,我运气差,借到的是同学不爱看的‘三国’,还有一本漫画书,不过缺页太多,有头有尾就是没中间,没办法,只好看有头有尾的‘三国’。碰巧,家里长辈朋友喜欢三国人物,一提到三国名人,他们很热衷跟我谈论书中情节,彼此交谈的时候,我与他们没有区别。他们不是长辈,不是大人,我也不是小孩子,这种感觉很好,好到我对‘三国’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为着学习,吴舟月有意放慢语速,好让陈静铭听清她的发音。
他的视线一直在她的嘴唇上,目不转睛,看她嘴唇翕动,看她咬字,听她发音,若不是她没有那方面心思,被陈静铭这样英俊的男人长时间盯着看,或许会脸红心跳。
“我说完了,该你说了——用普通话,怎么样?”她微微笑着。
笑容里藏有一丝小小的促狭。
无声片刻,陈静铭慢慢吐字:“小时候过生日,有人送这一本书给我,那时候,我学到的中文有限,要看懂《三国演义》,不简单。”
他说话口音仍有洋腔,因为说得慢,发音比之前好那么一点点。
吴舟月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字。等他不说话了,她抬眼看他,说就是她自己,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小时候要看懂“三国”,也不简单。
想了想,又说,说不定他喜欢的不是“三国”,而是喜欢送他书的人,爱屋及乌。
陈静铭不置可否。
他翻动手边的书,终于问出想问的,却用上肯定的语气:“你不喜欢周瑜。”
吴舟月愣了下,点头,又摇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写字,放下笔说:“我不喜欢的是《三国演义》里的周瑜。”
戏台上有人能将书里面的周瑜演绎出别样的风采,曾教台下纯真少女心生仰望,兴复不浅,回去查找翻阅有关周瑜的故事,正史野史一概不放过。当得知周瑜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少女不由得感叹历史与戏剧的美妙,还要赞美演员,没有那么俊俏的演员,就演不出英姿勃发的周公瑾。
然而,时过境迁,她已做不得纯真少女。
比起书里或书外的周瑜,她更喜欢师傅表演过的《逍遥津》里逼得汉献帝哀唱“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曹操,亦喜欢书里写“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
夜深时分,吴舟月抱着陈静铭给她准备的“粤语通”和笔记本,回到楼上卧室,关上门,边走边踢掉拖鞋,卸掉全身力气,躺倒在床,怀里的书跟着滑出来,手臂贴住冰凉的书面。
闭目片刻,再睁开眼睛,她看见照进窗户的月亮。
借由月光,她翻阅手边的“粤语通”,应是新买的书,翻出一阵阵油墨味,不好闻。再翻深棕色真皮笔记本,翻出来的不是油墨味了,是淡淡的皮革味,混杂着类似晒干的树皮味;看页脚,看得出来是用过一些时日的,里面还有陈静铭写的字,大多数是英文。翻过几页翻到他折页的位置,写着中文,好几段日常用语,且细心标注了粤语音标,说是明日她去学校或许能用上。
月光下,她看清他的字迹。
字如其人,人长得正,字也正。
幸好。
幸好他不是陈文璞的儿子。
他可以是无辜的。
吴舟月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下压住,仰躺着,看天花板。
这一晚,陈文璞没有回来。
一晚过去,阿忠来了,要送吴舟月去学校。
阿忠今日穿得很干净,头发特意理过,为削弱脸上疤痕的存在感,还戴上一副黑框眼镜。
若不是身形过于壮硕,书呆子款式眼镜一定很加分。
经这番打扮,阿忠脸上的疤痕不算特别惹眼,很有上班人士的意思——一看就是保镖嘛。
“谁教你怎么打扮的?”吴舟月小口吃着早餐,时不时打量阿忠。
阿忠看一眼陈静铭,对方正专心用餐。
“璞叔说,今后由我送你上下学。”
阿忠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吴舟月也就没有多问。
吃完早餐出门,吴舟月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正在看报纸的陈静铭说:“你写的字真好看,笔记很细心,多谢你。”
夹杂普通话的粤语,不伦不类。
视线从报纸下端望出去,她裙摆下膝盖有一块青紫色瘀痕,是昨晚她离开时不小心撞到椅角留下的。没想到撞得这么重。陈静铭眉头微动,只淡淡“嗯”了一声。
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陈静铭才抬头,折起报纸,刚要离开餐厅,英姐过来说,先生在姑姐那儿,需要他过去一趟,听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
姑姐住在中环。父亲前日说要去中环,陈静铭就已经猜到,也更加怀疑,那日家宴确实有什么问题。这么一来,姑姐所谓的“认错人”,可能并非简单的认错人。
开车到姑姐所住的楼宇,陈静铭推门进屋,所见皆是一团糟。
姑姐脾气不好,神经又有些敏感,平日里还算正常,思维情绪不比常人,偶尔情绪失控具有破坏力。
客厅能砸的东西几乎全被砸了,电视屏幕破开一个大洞,碎裂的镜面里映出阳台边站着的男人身影。
陈文璞转过身来,对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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