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昕回到家，草草洗了个澡便钻进被窝。她拿起手机，指尖不自觉地点开了“看见它们”的群聊。
柚子没在群里冒泡。她心头一动，往上翻了翻，发现前几天的打卡表情包里，柚子也出现了空缺。
不过群里哪天少了张打卡图，并不会引起什么波澜。柚子说过，打卡全凭自觉，不打也罢，谁还没个忙的时候。唯有当一个人太久没动静，才会被特别关注。因为大家会忍不住猜测，这人是不是和“灰色”一样，彻底断了现实，一头扎进“它们”的世界里去了。
秦庚昕的目光落在“阿咪大王”的ID上，迟疑片刻，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她原以为这个点大家多半正和“它们”纠缠，不会立刻通过。谁知申请秒过，对方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阿咪大王：【小秦，找我什么事呀？（微笑表情包）】
秦庚昕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着打字：【阿咪，我听柚子说过，你和她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是吗？】
阿咪大王：【对，隔壁学校。怎么啦？】
秦庚昕抿了下嘴唇，她自然明白，自己劝不动的人，阿咪也未必能拉回来。但阿咪是她所知的、现实里唯一和柚子有过交集的人，总得再试一试：
【我下午刚见了柚子，感觉她……准备走“灰色”那条路了。你能劝劝她吗？】
阿咪大王：【真的假的？柚子……真决定了？】
一个瞪圆了眼的表情包弹了出来。
秦庚昕：【真的。我劝了她很久，但她心意已决……最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吧。】
阿咪大王：【这么快？你连她要走的日子都确定了？】
秦庚昕：【她家要拆迁，副本入口就在那条弄堂里，拆了便没了。她爱上了副本里的那个“它”，打算永远跟过去。】
阿咪大王连砸过来三个震惊表情包。
秦庚昕：【你有办法劝住她吗？】
这一次，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一会儿，阿咪大王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你都没劝动，我估计也够呛。说实话，我们能打的牌无非就那几张——家人、爱人、朋友……现实里的情分。这些她要是都能舍下，那就谁也拦不住了。】
秦庚昕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仍觉得不甘心，抛下现实，一走了之真是更好的选择吗？
她手指又敲下一行字：【阿咪，你们谁都没想过报警吗？】
阿咪大王：【我没报过警。但据我所知，“旗开得胜”刚觉醒时报过一次，后来因为没证据，不了了之。再后来他估计也适应了和它们的共处模式……也就不再纠结了。】
秦庚昕盯着屏幕，飞快打字：【如果我们一起去呢？一个人去，警察觉得没证据，不予理会。可如果我们群里的人集体去报警呢？五湖四海的人总不会一起发癔症吧？警察总得重视起来。只要国家力量介入，说不定能用高科技手段探测出什么……也能搞清楚“它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阿咪大王：【秦姐，你……是不是没法接受柚子离开？】
秦庚昕：【你能接受吗？】
隔了半晌，阿咪大王发来：【如果我说，我能接受呢……会不会显得我太冷血了？】
秦庚昕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阿咪大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可能是我和‘它们’相处时，没感到什么恶意。累是有的，但让我累的从来不是和‘它们’在一起的时光，而是现实里那些破事。‘它们’的世界反而成了我能喘口气的秘密基地……】
【所以，小秦，我不想去报警。“旗开得胜”后来也没去报警了，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大家都习惯了，甚至挺喜欢自己有这么个秘密基地，也许是逃避现实，也许是懒，反正大家都不太愿意去想什么宏大的命题，什么反复向警察证明，让国家介入，查清楚它们要对地球做什么，对人类有没有危害……】
【我只是个被现实压得踹不过气的普通人，只想把当下生活过得尽可能舒服一些，你看今天上午大家聊的，对以后离开这事，似乎也没谁特别抵触……】
秦庚昕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却打不出一个字。
阿咪大王又发来一条：【不过既然你告诉了我，我正好去问问柚子。如果她真打算走，我得来趟申市，在她离开前再见一面。】
秦庚昕这次终于敲下一行字：【好，到时候我可以一起吗？】
阿咪大王：【当然，之前就说好来申市就一起认识下的。】
秦庚昕：【嗯嗯，期待见面。】
两人又互甩了几个表情包，对话框便沉寂下去。
秦庚昕把手机搁到枕边，抬眼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忽然想到一个画面：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一个个目送群友接连消失，直到群里彻底沉寂，只剩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对话框。
那晚她睡得很浅，梦境像一团搅乱的毛线，光怪陆离。清晨闹钟响起时，那些碎片又消散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了。
今天是周一，工作日的第一天。
按往常，秦庚昕该觉得苦不堪言了，毕竟谁会喜欢上班呢？可这一回，她竟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念头：若想不累，就该尽量远离“它们”的世界。白天上班，晚上倒头就睡，回到从前那种单调却安稳的日子，反倒没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
除非是遇到像缴纳电费这种躲不掉的麻烦，否则即便又触发了新副本，她也可以在副本里袖手旁观，啥都不做，出来后就注意绕着那些触发点走。
但反过来想，如果当初她一直拖着不去海底收集贝壳缴电费，又会怎么样呢？现实货币缴不了，眼看电费拖欠，且得一直拖欠下去……这样会不会反而成为一种可供报案的“证据”？
她不确定，赶紧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小秦：【如果我一直拖着电费不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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