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人声渐歇。
骆文漪看着蛮三娘,仿佛被震撼得久久未缓过神。
三娘咯咯地笑起来,“骆姑娘,不会忘记去暗楼的路了吧。”
“没忘。”骆文漪摇摇头。
“那赶紧去吧。”
蛮三娘嗔笑着轻推了一下骆文漪,转身拦住了县主和福王。
“二位贵客,我那有上好的茶,要不要去尝一尝?”
杨绣与萧千帆对视一眼,嫌弃地移开视线,跟着蛮姨去喝茶,萧千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台上,依旧是笑着跟上去。
骆文漪驾车就熟地往暗楼上去,把守的侍卫,自动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往上走着,进入暗楼,小窗映进幽蓝夜色,笼着靠坐在窗前的身影,薛鸣野身上戏服还未来得及脱,头发随意地拢在一边,腿上放着活灵活现的野兽面具。
另骆文漪微怔的,就是他胸前消失不见的黑莲纹,自重生后,她是真切地感受到,薛鸣野不是从前那个薛鸣野。
这本该是好事。
可为什么她心口泛起微微酸。
总不能是因他不喜欢她。
薛鸣野以为骆文漪在看他,本想遮掩一番,但眼神又没有轻薄的意思,故而轻咳一声,大大方方地给她看,只是声音带着些幽怨,“我的表演,不精彩吗?”
“嗯?”
骆文漪缓过神,看向薛鸣野时,他刚好扭过头,“你怎么都不给我鼓掌呢?”
骆文漪或许不知道,想要完成这精妙绝伦的表演,要费多少功夫,要不是为了给她看看,他才懒得亲自上场。
至于为什么想给她看,他也不知道,就是想,想就做了。因为自从遇见骆文漪之后,他奇奇怪怪的想法太多,应该是习以为常了。
骆文漪明白薛鸣野的小心思,无奈地轻笑一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是我看得太入迷,忘了。”
薛鸣野嘴角扯出一抹笑,勉强地接受这个理由,又幽幽地问:“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勉强?”
“我?”
“对啊,就刚刚,看我演戏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薛鸣野就是这样,平日里把自己放在吊儿郎当的皮囊里,实际上内心是细腻的,所以才会一眼看出她的情绪不高,走神不知道在胡思乱想。
骆文漪自然不会说她心中所想,“我在想,你真厉害。”
“那当然了,我这招叫做,蛟龙出海!”薛鸣野得意地耸耸肩,主要还是骆文漪夸得他有些精神抖擞,但也不能太得意。
“这几日侯夫人提防得紧,不过这事已是满城风雨,侯爷早晚会坐不住的。”
他们要送苏怜儿入侯府,当然不是做世子的妾室,是海宁候的妾室。
苏怜儿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入侯府,前世是她只能接触到薛鸣易,而没碰见过侯爷,管他是儿子老子,只要能进侯府就行。
这事是她的执念也是拿捏她的把柄。
他们送了一枚捏住把柄的棋子进去,势必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此招阴险,胜则大吉。
把人杀了之是图一时之快,把这些人关在一个院里内斗,才是一辈子的折磨。
薛鸣野看向骆文漪,她比他想象中要心狠,但心狠的女人,也别有一番风情。
正当薛鸣野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起身,低声说道:“有人。”
话音刚落,骆文漪还没反应过来,薛鸣野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拐角,她身上伤有的地方还没好,倒吸一口凉气,但疼痛很快消失,她被护在身后。
暗楼很窄,两个人想躲倒是退无可退,但薛鸣野长得高,刚好能挡住骆文漪。
“你在这做什么?”
听见苏怜儿的声音,骆文漪浑身一凛,脑海中不禁浮现,侯府素晖院的那颗海棠树,花瓣仿佛在眼前划出漂亮的弧线,视线交叠之间,她看到树下躺椅上,有个面色苍白的妇人,腿上盖着薄毯,毯上放着精致手炉,毯下流着腐肉烂血。
那是曾经的她。
素晖院的花枯萎凋零,她也是如此,可刚入门的新妇,如花朵般娇艳,娇羞地递上妾室茶,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妾室对主母做小伏低,可只有骆文漪能看到,她的野心。
“你管我做什么?”薛鸣野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岿然不动地像只硬挺的树,扎根在这里,谁都撼动不了的样子。
“你还挺有意趣,在暗楼藏小娘子?不怕蛮姨知道?”
“你管得着吗?”薛鸣野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找我有事?”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答应你了,无论如何,别忘了你的承诺,若我能成为侯府的妾室,到时候有什么好处,我都会想着你的。”
薛鸣野知道苏怜儿是什么人,若不是为了帮骆文漪,他也不会跟此人有什么交集。
“不必,出去吧。”
薛鸣野微微抬颌,苏怜儿如鬼魅一般退了出去,他转身时看到骆文漪脸色不好,问:“你……没事吧。”
骆文漪摇摇头,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只要过去的事,让她有一点的情绪悲伤,都在无声地证明自己的失败。
她已经输得彻底一次,咬碎牙也得把这婚退了。
“没事。”骆文漪收敛心绪,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们,该出去了吧。”
“嗯,再待一会。”薛鸣野被自己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你,想必,你也不想被他们看见吧。”
“嗯,那就再待一会。”
-
骆文漪不知道在暗楼里,待了多久,总之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反倒是出去时,把县主急坏了,没什么心情喝茶,早早地出来,刚好看到骆文漪。
恰巧,骆文漪也朝着她看过来,穿过人群,骆文漪握住县主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余光瞥见福王异常,不止她这么觉得,连县主都好奇地看过去。
福王盯着薛鸣野,仿佛一见如故,恨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就抱上去,但看到薛鸣野冷淡疏离的神情,生生地克制住了。
“你认识我?”薛鸣野打量着福王。
“认识啊,你不是薛家三郎吗?哥哥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福王笑着说,但看上去没有哥哥的慈祥,倒是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咬牙切齿。
骆文漪和县主都是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据骆文漪所知,福王小时候是在华京,但那时薛鸣野也不在侯府啊。
福王是不是记错了,他什么时候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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