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一个星期三，，彼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抵达地铁站。
他今天穿着一件蓝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不大的双肩包。出门前，梅往他的包里塞了一小瓶防晒霜，又提醒他别把带去的钱全部花在游乐场里。彼得一边说自己早就计划好了，一边赶紧往门外走，生怕梅继续追问他为了今天的约会究竟换过几件衣服。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时，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彼得！”
他立刻抬起头，莉娅穿着浅黄色的短袖上衣和白色短裤，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头顶架着一副太阳镜，肩上还挎着一个浅色的帆布包。她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早上好！”
“早上好。”彼得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你今天真漂亮。”
莉娅的脸颊微微发热，却还是笑着打量了他一眼。“谢谢。你今天也很帅呀，帕克先生。”
彼得显然很喜欢这个评价，立刻笑得更灿烂了些。“那我得回去告诉梅，她今天早上坚持让我换掉另一件T恤是正确的。”
两个人沿着台阶走进地铁站，刷卡通过闸机，一起登上了开往布鲁克林方向的列车。彼得小时候来过康尼岛，却因为身高不够，没能坐上当时最想玩的过山车。莉娅听完他的故事，立刻表示今天一定要帮他弥补这个遗憾。彼得对此毫无异议，还兴致勃勃地告诉她，自己昨天已经查过了游乐设施的开放时间。
车厢穿过布鲁克林的街区，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莉娅坐在他旁边，听他讲起小时候和本叔叔来这里玩的经历，偶尔插上一句玩笑。彼得每次转过头，都能看见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喜欢这种感觉，不需要想什么特别有趣的话题，也不需要努力表现自己有多厉害。只要和莉娅待在一起，就已经让他十分开心。
抵达康尼岛后，他们直接去了彼得惦记已久的过山车。
事实证明，莉娅比彼得想象中还要大胆。第一次冲下陡坡时，她非但没有闭眼，反而兴奋地欢呼起来。等列车终于停稳，她甚至主动问彼得要不要再坐一次。
彼得的回答是立刻带她去重新排队，第二趟结束后，莉娅的卷发已经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跟着人群往出口走。彼得还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驶过的轨道，等发现她已经走远了几步，才赶紧追上去。
“莉娅，等等我！”
莉娅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身边，忽然笑着说：“彼得，其实你可以叫我莉莉。”
“莉莉？”他转头看她。
“嗯，家里人都这么叫我。”她说得很自然，随后又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呀。”
彼得试着叫了一声：“莉莉。”
“嗯？”她故意应了一声。
彼得笑了起来。“挺好听的。”
莉娅也弯起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他跟自己并肩往前走。
木板步道上人来人往，彩色的招牌和各式各样的游戏摊挤在一起。彼得正想着接下来去哪里，忽然注意到莉娅经过一个摊位时，目光在奖品架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鸟玩偶，棕色的身体配着浅黄色的肚皮，头顶还有一撮翘起来的绒毛。它被挂在一排毛绒玩具中间，看上去格外神气。
莉娅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看了几眼便继续往前走，彼得却忽然叫住了她：“莉莉。”
她回过头。“嗯？”
“你刚才是不是喜欢那只小鸟？”
莉娅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随后笑了。“被你发现啦？”
“你刚才看了它好几眼。”彼得朝摊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想不想让我试试？”
莉娅立刻来了兴趣。“你会玩这个？”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彼得走到摊位前，看了看投球游戏的规则，又估量了一下目标的距离。付一局的钱，可以投几次球，只要把叠好的罐子全部击倒，就能挑选一只奖品架上的玩偶。
他看了看手里的零钱，付了一局的钱，摊主递给他一颗小球。彼得接过来，稍稍掂了掂重量，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罐子上。
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困难。经过这大半年的变化，他现在甚至能轻易判断出球应该击中的位置。真正需要注意的，反而是出手时别把力气用得太大。
他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将球投了出去，小球准确地击中了目标，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叠好的罐子哗啦啦倒成了一片。
摊主愣了一瞬，随即笑着鼓起掌来。
莉娅却比他还要兴奋。
“彼得！”她睁大眼睛，看了看倒下的罐子，又转头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写满了崇拜，“你好厉害！居然一下就全部打中了！”
彼得原本还打算表现得谦虚一点，可一看见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怎么样？”他笑着扬了扬眉毛，“还不错吧？”
“什么叫还不错！”莉娅兴奋地说道，“你刚才都没怎么瞄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试两次呢！”
“我瞄了啊，只是比较快。”彼得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可能我确实有一点天赋。”
莉娅看着他，仍然满脸佩服。彼得忽然觉得，被莉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比刚才成功击倒罐子还要让人高兴。
摊主问他想要哪个奖品，彼得毫不犹豫地指向那只小鸟，接过玩偶后，他转身递给莉娅。
“给你。”
莉娅惊喜地接了过去，低头摸了摸小鸟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绒毛，随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彼得！我特别喜欢。”
“那就好。”彼得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莉娅把小鸟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端详了一会儿。彼得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不知道莉娅平时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但至少这一次，他挑对了。
他们沿着木板步道继续逛了一会儿，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彼得原本还想再试一个游乐项目，不过莉娅更想等到傍晚坐摩天轮，于是他们决定先去看看附近的街头表演。
经过一处正在维修的区域时，彼得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听觉捕捉到了一阵不太寻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是有人焦急地喊着让其他人退开。
他转头望向步道另一侧。
“怎么了？”莉娅察觉到他的反应。
“那边好像出了点事。”彼得皱了皱眉，随即看向她，“莉莉，我过去看看，可以吗？应该不会太久。”
莉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隐约也听见了几声喊叫。她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饮料店。
“那我在那边等你。你小心一点。”
“好。”彼得朝她笑了一下，“我尽快回来。”
他快步穿过人群，绕进一处没什么人的通道，确认四周无人以后，才迅速换上背包里的蜘蛛侠制服。
出事的是步道旁一处正在维修的临时设施。几根金属支架突然松动，其中一段已经向下倾斜，下面还有两名工作人员没来得及撤离。
彼得赶到时，支架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立刻射出蛛丝，将即将坠落的金属结构牢牢固定在旁边的支撑柱上，随后迅速把两名工作人员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等负责维修的人赶来，确认暂时不会再有危险后，他才悄悄离开。
重新换好衣服，赶回约定的地方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莉娅正坐在饮料店外的长椅上，怀里抱着小鸟玩偶。看见彼得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立刻站起身。
“彼得！”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彼得快步走过去，“那边有个金属架差点掉下来，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没受伤吧？”莉娅首先问道。
“没有。”彼得立刻摇头，“我离得很远，而且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处理了。”
莉娅看了看他，确定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手里另一杯还没打开的柠檬水递给他。彼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瓶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给我的？”
“当然。”莉娅笑了笑，“你刚才跑得那么急，肯定渴了。”
彼得看着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许多不能解释的事情。莉娅也许早已注意到了，只是从来没有逼问过他。而他每次匆匆离开时，她总会先问有没有人受伤，等他回来，又最先确认他是不是平安。
彼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柠檬水：“谢谢，莉莉。”
莉娅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的摩天轮。“走吧。再晚一点，那里肯定要排很长的队。”
傍晚时分，康尼岛渐渐亮起了灯，摩天轮缓缓转动，彩色的车厢在晚霞下显得格外漂亮。彼得和莉娅排了一会儿队，终于坐进了一间固定车厢。
随着摩天轮慢慢升高，游乐场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木板步道上的人群变得越来越小，远处的海面映着夕阳，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莉娅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小鸟，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偶尔指给彼得看远处的建筑。
彼得却有点心不在焉，准确地说，从下午排队开始，他就已经在心里反复想过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告诉莉娅一件事。
他想了很多种开头，有些听起来太正式，有些又过于随便。还有一段他自己觉得相当不错的话，刚才排队的时候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却连第一句是什么都快想不起来了。
“彼得？”
莉娅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嗯？”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说？”她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都看了我好几次了。”
彼得一下坐直了些。
“有。其实有。”他点点头，随后又笑了一下，“我是说，我确实有件事想告诉你。我本来打算等一个比较合适的时候，不过现在好像就挺合适的，对吧？毕竟这里风景很好，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当然，我不是说一定要在摩天轮上讲这件事，我只是觉得……”
他停了一下，发现莉娅正望着自己，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彼得，你怎么啦？”
“我有点紧张。”彼得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好吧，我应该先说这个。其实我平时不太容易紧张，至少不会紧张到连自己准备说什么都忘掉。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还想过这个问题，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很自然地说出来，结果现在——”
“彼得。”莉娅轻声叫他。
“嗯？”
“你可以慢慢说呀。”
彼得望着她，忽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但我觉得我一慢下来，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莉娅被他逗得笑起来，却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彼得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别再想那么多。
“好吧。”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说的是，我真的特别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上次我们去中央公园，还有博物馆，那一天我其实一直都很开心。后来我回家，还跟梅说了好多事情，她甚至问我是不是准备把博物馆里所有的展品都向她介绍一遍。”
莉娅忍不住笑了：“你真的讲了那么多？”
“可能比那个还多。”彼得承认，脸颊有些发热，“但我后来发现，我最想告诉她的其实不是那些展品。我最想说的，是我和你一起去的。”
莉娅脸上的笑容慢慢柔和下来。
彼得看着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还有今天。”他继续说道，“我本来觉得能和你来康尼岛就已经很棒了，结果你真的陪我坐了两次过山车，而且你还喜欢我赢给你的那只小鸟。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我就是特别高兴。其实不管我们去哪里，只要是和你一起，我都会很期待。”
他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莉娅安静地望着他。彼得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寻找什么更漂亮的句子。
“莉莉。”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喜欢你。”他说完，耳朵已经红了，却没有移开目光，“我不是说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我是说，我想和你约会，想在学校里也能牵你的手，想在放学以后见到你，想听你跟我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好多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可是……好吧，我现在好像还是在说同一件事。”
彼得有点懊恼地笑了一下。
莉娅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关系。”她说，“我很喜欢听。”
这句话让彼得一下又有了勇气，他望着她，终于把那个在心里想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莉莉，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莉娅看着他，脸颊慢慢红了起来，她原本以为，自己听见彼得告白时会很镇定。毕竟她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也能感觉到彼得对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他真的坐在自己面前，红着耳朵，认真地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得了。
“愿意呀。”她笑着回答，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彼得，我也喜欢你。”
彼得一下愣住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真的？”
莉娅笑着点头。“真的。”
“太好了！”彼得几乎是立刻说道，随后又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天哪，我刚才真的特别紧张。我在来之前想过好多遍你可能会怎么回答，不是说我觉得你会拒绝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所以——”
他说到这里，又发现自己开始停不下来了，彼得抬手揉了揉发热的耳朵，忍不住笑起来，“抱歉，我好像一紧张就会说很多话。”
“我知道呀。”莉娅笑盈盈地望着他，“而且我很喜欢。”
彼得看着她，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莉娅放在座位旁的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莉娅微微一怔。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脸颊又红了一点，随后轻轻收拢手指，回握住彼得。
彼得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明明有许多话想说，这会儿却只是握着她的手，露出了一个藏不住的笑容。
摩天轮恰好升到了最高处。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落在海面上，远处的建筑仿佛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莉娅望向窗外，忍不住轻轻感叹了一声，随后又转过头来看彼得。
他正看着她。
“怎么啦？”莉娅轻声问。
彼得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今天实在太棒了。”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我知道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但是真的。其实我刚才还以为自己会把告白搞砸，因为我说得实在太多了，而且——”
莉娅忽然凑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彼得的话戛然而止。
莉娅坐回原处，自己的脸也已经红透了，却还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彼得眨了眨眼，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亲过的脸颊。
“哇。”
莉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啦？”
彼得转头看着她，那双棕色眼睛亮得惊人。
“我刚才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说的。”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全忘了。”
莉娅笑得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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