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还没到，中城科技学校已经热闹得像是提前放了假。走廊里挂起了红绿色的纸环，教室窗户上贴着雪花剪纸，储物柜的门上也多了不少节日装饰。有人拎着礼品袋在人群里穿行，小心翼翼地护着里面的东西；有人趁课间交换贺卡，收到以后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午餐时间，大家讨论的也不再只有作业和考试，更多的是假期旅行、圣诞聚会，以及该给谁准备什么礼物。
莉娅最近收到的礼物尤其多。
先是一盒包装漂亮的巧克力，接着是一封夹着电影票的邀请卡。后来甚至有个高年级男生捧着一束花，等在她上课的教室外面，惹得路过的几个学生频频回头。莉娅并不讨厌这些向她表达好感的人，大多数男孩也都很有礼貌，只是既然她没有同样的心意，就不想收下那些明显带着追求意味的礼物。
又一节课结束后，她刚走到储物柜前，便有个男生抱着一只系了深蓝色缎带的礼盒走过来。
“嘿，莉娅。”对方似乎有些紧张，笑着向她打招呼，“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莉娅合上储物柜，朝他笑了笑。
“这个是给你的。我前几天看见的时候，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男生将礼盒往前递了一点，见她没有立刻接过去，又补充道，“其实不是什么特别贵的东西。”
莉娅认得他。两人在图书馆里碰见过几次，也偶尔聊聊天，不过除此之外并不算熟悉。她看了一眼礼盒，没有伸手去接。
“谢谢你，真的很贴心。”她语气温和，“不过我不能收。”
男生脸上的期待淡了些。他似乎还想劝一句，最后却只是点点头，将盒子重新收回怀里。“噢，好吧。那……祝你假期愉快。”
“你也是。”莉娅目送他离开，才抱起课本，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又一个？”凯茜恰好从旁边经过，怀里还抱着一摞戏剧社的活动通知。她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莉娅空空的双手，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每次都能碰见？”莉娅伸手替她扶住快要滑落的几张纸。
“因为最近实在太频繁了。”凯茜调整了一下怀里的东西，跟她并肩往前走，“昨天那个巧克力，今天这个礼盒，还有前两天那束花。你真的一个都不收？”
“都是我不太熟悉的人。”莉娅说，“而且他们送礼物的意思挺明显的。”
“这倒也是。”凯茜想了想，表示理解，随后又有点好奇，“不过你不好奇盒子里是什么？”
“当然有一点。”莉娅坦然承认，随即笑着看她，“但我又不准备收，总不能为了满足好奇心就打开吧？”
凯茜被她说得笑起来，终于不再追问，转而讲起戏剧社假期前的小型聚会。布置场地的几个人已经争论了两天，至今还没决定背景该用红色还是金色，莉娅听完便建议不如两种都用。凯茜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即决定回去转告他们。
到了楼梯口，两人才挥手道别。莉娅抱着课本继续往教室走，很快便把刚才那份礼盒抛到了脑后。
***
彼得和内德站在另一排储物柜旁，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哇。”内德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我觉得我们学校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想约莉娅出去。”
彼得看了他一眼。“一半？”
“好吧，可能没那么多。”内德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不过肯定很多。你看，今天都第几个了？”
彼得没有回答，光是他亲眼看见的，已经有三个男生拿着礼物来找莉娅了。更别说那些递贺卡、送巧克力，或者借着圣诞节邀请她出去玩的。最近只要莉娅经过走廊，似乎总能碰见有人想和她搭话。
可她一份也没收。
彼得下意识地碰了碰书包。里面放着一本已经包好的纽约鸟类观察手册，是他前几天特意为莉娅准备的圣诞礼物。
挑选那本书时，他其实挺高兴。上次送莉娅回家，两人在公交车上聊起她想去公园观察鸟类的计划。他记得她说话时兴致勃勃的样子，也记得自己承认可能连几种常见的鸟都分不清时，她笑着说下次可以教他。
彼得觉得那本手册她应该会喜欢。好吧，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挺有把握。
现在，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那些男生想必也认真挑过礼物，站到莉娅面前时，大概都抱着一点期待。结果她礼貌地道了谢，再把东西还给他们，连包装都没有打开。
彼得和莉娅当然比那些人熟悉得多。他们一起上课、做实验，课后也经常发消息。前不久，他还和内德一起教她搭完了那座模型。可他毕竟也是个想送莉娅礼物的男生，而他喜欢她这件事，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如果她也不收呢？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莉娅一定不会故意让他难堪，她会像刚才那样笑着道谢，再温柔地把书递回来。她也许还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让他失望了，反过来安慰他几句。
光是想到这里，彼得就已经有点难受。
“兄弟？”内德关上储物柜，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走吗？”
“噢，走。”彼得回过神，赶紧背好书包。他原本打算今天就把礼物送出去。现在看来，还是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吧。
***
午餐时，内德忽然拿出手机，凑到彼得旁边：“嘿，兄弟！你看过这个没有？”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面有些晃动的视频。镜头隔着马路拍向一栋砖楼，一个穿着红色上衣、蓝色运动裤，脸上戴着自制面罩的家伙正沿着外墙往上爬。他没有借助梯子，也没有抓住什么绳索，手脚贴着砖墙，动作灵活得不像普通人。
彼得正咬着三明治，看清画面以后，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那栋楼他认得。
那身衣服，他更认得。
“最近好多人在转。”内德兴致勃勃地把视频往回拖了几秒，“你看这里，他真的就这么爬上去了！”
画面里的蒙面人正靠近一扇高处的窗户。窗台外侧蹲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看见有人接近，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
“嘿，小家伙，别紧张。”视频里的蒙面人说，声音隔着面罩有些发闷，“我马上就过来了。你看，我现在离你已经很近了，只要你别乱动——噢！嘿，别抓我的脸！”
内德笑出了声。
彼得低头喝了一口水，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当时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视频里，蒙面人一边躲着猫爪，一边小心地将它抱进怀里。他慢慢爬回地面，把小猫交给等在下面的主人。那位女士激动地连声道谢，随后好奇地问：“等等，你是谁？”
蒙面人明显挺高兴有人这么问。
“我？”他站直了一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是蜘蛛侠！”
说完，他还朝那位女士挥了挥手。结果那只猫突然又冲他叫了一声，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路边的纸箱。
视频到这里结束。
内德已经笑得不行了。
“蜘蛛侠！”他重复了一遍，“这名字还挺酷的。而且他居然自己就给自己起好了！”
彼得努力压住嘴角。“嗯。我也觉得不错。”
“不过他真的好能说。”内德重新点开视频，“你听，他救一只猫都能讲这么久。猫根本没打算听他的。”
“可能他是想让那只猫冷静一点。”彼得替屏幕里的自己解释。
“可是猫一直在抓他。”
“至少最后救下来了。”
“那倒是。”内德点点头，又打开评论区，翻给彼得看，“还有人说以前见过他帮忙抓小偷。你觉得这些是真的吗？”
“也许吧。”彼得装作随意地耸耸肩，“纽约每天发生那么多事。”
内德觉得有道理，又把视频往回拖了一点，认真研究画面里那套服装：“不过他这身衣服有点奇怪。”
彼得立刻抬起头。“哪里奇怪？”
“就是……你不觉得颜色有点不搭吗？”内德把屏幕转向他，“还有那个面罩，看起来像是自己缝的。”
彼得盯着自己花了不少心思改出来的装备，心里有点不服气：“我觉得还行啊。至少挺方便活动的。”
“也许吧。”内德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被视频里的猫逗笑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挺想亲眼见见他的。”
“说不定哪天就遇见了。”彼得说。
内德显然很赞同，随后收起手机，拿起了桌上的饮料。他正准备继续说话，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彼得抬起头。“什么？”
“放学以后啊。”内德说，“前两天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电子产品商店，你说有事。昨天我给你发消息，你也隔了好久才回。”
“噢。”彼得摸了摸后颈，“最近在弄点东西，还没弄好。”
“又是什么新项目？”
“算是吧。”
内德没有太意外。彼得本来就喜欢各种小发明，有时一个零件也能让他在房间里研究很久：“那等做好了给我看看。”
彼得顿了顿，朝他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内德点点头，很快又聊起机器人社正在准备的作品，问彼得有没有想好下一次活动要用什么材料。彼得顺着话题和他讨论起来，偶尔还会提出几个自己觉得可行的方案。
只是等内德低头吃东西时，他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段视频。
蜘蛛侠。
那个名字明明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可现在亲耳听见别人这样叫，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
而且评论里似乎真的有人觉得他很酷。
彼得低头笑了笑，赶紧拿起饮料挡住自己的嘴角。
***
佩珀打来电话时，莉娅正在客厅里整理书包。
她刚把几本课本放到书桌上，听见手机响起，便走回沙发边坐下，顺手把一只抱枕拉进怀里。
“嗨，佩珀姨妈。”
“嗨，莉莉。”电话那头传来佩珀熟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人在谈工作，“放假前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差不多啦。再上几天课就好了。”莉娅笑着回答，“你呢？还在公司？”
“嗯，有几件事要处理。”佩珀似乎翻了一下手边的日程，“对了，托尼今年准备办一场挺大的圣诞聚会。宾客名单已经长得让我头疼了。他让我问问你想不想过来。”
莉娅听着便笑了：“听起来人会很多。”
“非常多。”佩珀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按照托尼的习惯，最后肯定还会多出一批。”
莉娅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还是摇了摇头，随后意识到佩珀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说到：“我就不去了吧。你知道我不太喜欢那种聚会。”
“猜到了。”佩珀笑了笑，并不意外，“没关系，莉莉，我只是问问你。那我们另外找个晚上，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这个好！”莉娅答应得很快，“不过你得答应我，到时候别又被工作电话叫走。”
“我会尽量把时间空出来。”佩珀的声音柔和下来，“等确定了，我提前告诉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莉娅说起学校里的圣诞装饰，还提到自己最近和朋友完成了一座很漂亮的乐高模型。佩珀饶有兴趣地听着，偶尔问上一句，直到那边有人敲门提醒她开会时间快到了，她们才互道再见。
挂断电话以后，莉娅拿起桌上的几只礼品袋，她还没有把给朋友们准备的东西全部包装好。
***
凯茜收到礼物时，惊喜得差点忘记自己还抱着一摞戏剧社的通知。
那是一本封面漂亮的笔记本，纸张厚实，翻开以后可以完全摊平，适合写字，也方便画草图。莉娅记得凯茜之前那本已经写满了，后面几页还夹着不少临时塞进去的纸条。
“莉娅！”凯茜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眼睛都亮了，“这个太适合我了！”
“我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你了。”莉娅笑着替她扶住怀里的文件，“你以后画服装设计就不用再找散纸了。”
“天哪，我最近正需要这个。”凯茜将本子抱在胸前，随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也有礼物给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一枚树叶形状的金属书签，还有一张亲手画的圣诞卡片。卡片上有个穿着夸张戏服的小人，正朝观众深深鞠躬，头顶的羽毛帽子几乎比脑袋还大。
莉娅一看就笑了起来：“这个是你吗？”
“当然不是。”凯茜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我理想中的完美谢幕。”
“那我觉得观众一定会印象深刻。”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都笑得不行。莉娅将书签小心地放回纸袋，又认真地向凯茜道了谢。凯茜高兴地抱了她一下，随后不得不赶去参加戏剧社的活动，临走时还特意提醒莉娅，假期里一定要记得给她发消息。
莉娅笑着答应，目送她跑远，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两份礼物。
接下来该去找彼得和内德了。
***
彼得仍然没把礼物送出去，他甚至已经把那本观察手册拿出来过一次。只是刚走到储物柜区，便看见莉娅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旁边还有个男生拿着圣诞卡片等她。
彼得停住脚步，默默又把礼物塞回了包里。
内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终于有些不解：“兄弟，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彼得低头拉好书包拉链。
“你不是给莉娅准备了礼物吗？”
“嗯。”
“那为什么不送给她？”
彼得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确认莉娅已经不在那里，才有些犹豫地说：“你也看见了，她最近把那些男生送的礼物全拒绝了。”
内德眨眨眼：“所以？”
“所以……”彼得抓了抓头发，“如果她也不收我的呢？”
内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纠结的是这个。
“可是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啊。”他说，“你们天天一起上课，她上次还主动说想跟我们搭模型。”
“我知道。”彼得叹了口气，“但她总不能因为跟我熟，就一定得收我的礼物吧。”
内德想了想，发现这话似乎也有道理。不过他还是觉得，彼得的担心实在有点多余。莉娅上次到他家时，明明就很乐意和彼得待在一起；后来三个人拍照，她还主动问了好几次下次能不能再一起搭模型。
“好吧。”内德看了他一眼，“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再找个机会。”彼得低头碰了碰书包拉链，“可能等人少一点的时候。”
内德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莉娅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她怀里抱着课本，手里还提着两只小纸袋，正抬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噢，莉娅！”内德立刻朝她挥手，“这边！”
彼得猛地抬起头。“等等，内德——”
已经晚了。
莉娅听见声音，笑着朝他们走来。“嘿！我正好在找你们呢。”
“太好了。”内德朝彼得看了一眼，随即十分自然地说，“彼得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内德！”彼得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想拦住他，可内德已经把话说完了。他一脸无辜地转过头，仿佛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这么激动。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送给她吗？”
彼得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莉娅却已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彼得的书包上，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真的吗？”
彼得只觉得耳朵开始发热。
“嗯。”他低头笑了一下，终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包装好的小纸包，“本来想待会儿给你的。圣诞快乐，莉娅。”
“谢谢！”莉娅高兴地接过来，又看了看包装纸，“我现在可以拆吗？”
“当然。”彼得站在旁边，心里仍然有一点紧张。
莉娅小心地拆开包装，露出里面那本纽约鸟类观察手册。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噢，彼得，这个好棒！”
她的反应让彼得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公园观察鸟类。”他说，“我看了一下，这本里面有纽约常见的种类，还有不同季节的介绍。应该挺方便带出去的。”
“当然方便！”莉娅已经翻到了其中一页，立刻指给他看，“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北美红雀。”
彼得凑过去，看见照片里那只羽毛鲜红的小鸟，顿时认了出来。
“噢，对。你说过冬天也能看到它们。”
“嗯。”莉娅又翻了几页，眼里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去，“而且这本大小刚刚好，可以直接放进背包里。”
她终于合上书，抬头朝彼得笑起来：“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彼得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那就好。”
他刚才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拒绝，甚至连被拒绝以后该说什么都想过了。结果莉娅不仅毫不犹豫地接过礼物，还立刻翻开读了起来。她显然很喜欢这本书，也记得两个人曾经在公交车上聊过的那些事。
彼得觉得胸口那团纠结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散开了。
“正好。”莉娅将观察手册小心地放进书包，随后举起手里的两只纸袋，“我也有礼物要给你们。”
彼得愣了一下。
内德则直接睁大了眼睛。“我们？”
“对呀。”莉娅笑着将其中一份递给他，“圣诞快乐，内德。”
内德接过纸袋，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兴致勃勃地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只《星球大战》的角色小人偶，他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等等！这个是上次我给你看过的那个！”
“嗯。”莉娅点点头，“我记得你当时说很想要，希望我没记错。”
“没有没有，就是这个！”内德把盒子翻过来，认真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天哪，我之前还以为买不到了！”
他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将盒子举到彼得面前，指着其中一个细节，开始讲这个版本和普通款有什么不同。彼得当然也认得那个人偶，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莉娅确实挑对了。
莉娅望着两个人兴致勃勃地研究包装盒，忍不住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内德总算想起向她认真道谢：“真的，谢谢你，莉娅。这个太酷了。”
“你喜欢就好。”内德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已经开始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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