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音乐会结束以后，学校渐渐多了几分假期将至的气氛。走廊里的公告栏换上了圣诞慈善活动的海报，几间教室的窗户上贴起了纸剪的雪花，戏剧社则忙着整理演出留下的服装和道具。
凯茜最近经常在午餐时抱怨后台的杂物太多。有一次，她和两个同学搬一块旧布景板，结果板子太宽，怎么也过不了储藏室的门。三个人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路过的老师提醒他们，可以把板子竖起来。
“我们当时真的站在那里想了好久。”凯茜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蔬菜，“我怀疑戏剧社已经把我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背台词上了。”
“至少最后搬进去了。”莉娅忍着笑，把自己的果汁往旁边挪了挪。
“是啊，虽然浪费了二十分钟。更糟糕的是，我们还得把它搬出来。”
莉娅笑出了声，凯茜也跟着笑起来，随后掏出手机，给她看了几张后台的照片。两人又聊起音乐会，凯茜问她下学期会不会正式加入乐团，莉娅想了想，还是摇头。
她确实很喜欢拉大提琴，也享受那晚在舞台上的感觉。不过偶尔在家练琴，或者参加一次临时演出，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最近还有别的事情想做，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关于城市生态环境的书，其中一本专门研究纽约冬季的鸟类活动。莉娅对里面的观察方法很感兴趣，还从中挑了几个适合在公园里完成的小项目，打算有空时去试试。
而彼得也正忙着适应自己突然变得不太听话的身体。
他如今得格外小心那些以前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有时候拉开一扇门，或是把椅子往后挪一点，都要提醒自己别太用力。偶尔听见走廊另一头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会比周围的人更早回过头，随后又意识到那声音其实离得很远。
这些小麻烦当然不算什么。
私下里，他已经偷偷试过好几次爬墙。有一回，他甚至成功在卧室天花板上倒挂着读了半页书，最后发现倒着翻书比想象中麻烦得多，只好重新爬回地板。
彼得对此依旧兴奋得不得了。
不过在学校里，他努力让自己和平常一样。他照旧跟内德讨论电影和机器人，也会在生物课上为了某道题和莉娅争论几分钟。没人知道他书包里那只旧网球最近被他拿来做了多少次练习，更没人知道他如今能轻轻松松爬上三米高的墙。
至少，彼得以为没人注意到什么。
***
莉娅第一次觉得他似乎比以前强壮了一些，是在图书馆门口。
她刚借完书出来，恰好碰见彼得抱着一叠资料从走廊另一头经过。最下面压着两本厚厚的参考书，上面还有一大摞练习纸，看起来并不轻。
“嘿，莉娅。”彼得看见她，稍稍停住脚步，“刚借完书？”
“嗯。”她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
“不是，老师让我帮忙送去办公室。”彼得把资料往上托了托，“他说只有几张纸，后来又顺手加了两本书。”
莉娅笑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拿一点？”
“不用，我拿得动。”彼得回答得很自然，甚至腾出一只手替她扶住旁边快要合上的门。
“谢谢。”莉娅走出去，和他并肩往楼梯口走。
两人聊了几句即将交上去的生物作业。彼得说自己准备把实验结果重新整理成一张图表，莉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提出可以将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比较。彼得听完点点头，表示等他做好初稿，可以先发给她看看。
到了楼梯口，他们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莉娅走下台阶时，才想起彼得刚才抱着那叠书的样子。他看起来轻松得很，连手臂都没有怎么调整过姿势。她有点意外，不过很快又被手里新借的书吸引了注意。
几本参考书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真正让她多看了彼得几眼的，是后来那节体育课。
老师安排了基础体能训练，学生们分成几组进行短距离往返跑。莉娅和凯茜站在队伍后面，正商量着结束以后要不要去自动售货机买点喝的，前面忽然响起一阵惊讶的声音。
“帕克，你跑这么快？”
莉娅抬起头看过去，彼得刚跑过终点，正站在跑道边整理衣服。负责计时的同学又看了一遍秒表，体育老师也朝他投去有些意外的一眼。
“最近在训练吗，帕克？”
“没有特别训练。”彼得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可能今天状态比较好？”
老师点点头，示意下一组准备。
彼得往队伍后面走时，内德立即凑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差不多快。”
“我也是。”彼得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内德注意到他脸上的笑意，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行啊，兄弟。”
彼得终于笑出来，和他一起站回队伍。
莉娅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十月那节排球课。
当时彼得为了替她挡住一颗飞来的球，差点没站稳。她记得他后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还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害她回家后忍不住想起他好几次。
可是刚才跑过终点的彼得，脚步轻快得让人有些意外。
“莉娅，到我们了。”凯茜在旁边提醒。
“来了。”
她收回目光，走向起跑线。
等轮到自己时，莉娅便再没心思想别的了。她跑得气喘吁吁，到了终点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凯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最后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是适合待在室内。”凯茜宣布。
“我也是。”莉娅十分赞同。
彼得恰好从旁边经过，听见她们说话，顺口问了一句是不是跑累了。莉娅点点头，接过凯茜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才舒服些。
“你今天倒是跑得挺快。”她对彼得说。
“噢，谢谢。”彼得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没想到。”
莉娅觉得他这副藏不住得意的样子很有趣，便笑着向他表示祝贺。凯茜已经在旁边说起自己差点踩到鞋带的事，她很快又被逗笑了。
彼得则背着运动包，和内德一起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可刚才那个成绩实在让人高兴，要是他现在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不定还能试着跳过那道平时根本够不到的围墙。
当然，他暂时还没有大胆到敢在学校里这样做。
***
莉娅意识到不对劲，是在一堂西班牙语课结束以后。
老师布置了一份双人练习，让学生互相检查答案。彼得和莉娅坐在一起，对着练习册讨论了好一会儿。彼得在一个动词变位上犯了点小错误，莉娅指出后，他低头重新读了一遍句子，很快便发现自己漏看了前面的时间状语。
“噢，对。应该用另一个时态。”彼得拿起笔，把答案改掉，“我刚才只顾着看后半句了。”
“我一开始也差点选错。”莉娅说，“还是后面那句话比较明显。”
两人核对完最后几道题，正好听见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彼得一边把书放进包里，一边提起他们刚才讨论过的那个例句。
“我觉得老师举的例子有点奇怪。”他说，“如果真有人这样问路，对方可能得先想半天他到底要去哪儿。”
莉娅想了想，也觉得课本上的对话有些生硬。“也许写教材的人很少真的在街上问路。”
“那他应该先去试一次。”
“然后把结果写进下一版教材？”
“对，至少会更有说服力。”
莉娅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拿桌上的练习册。她的袖口不小心带到了旁边一张纸，纸页缓缓滑向桌沿，两人便同时伸手去接。
彼得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已经先一步扶住了纸张。莉娅的指尖恰好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她忽然停住了。
一种陌生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掠过。
莉娅并没有主动使用能力。事实上，她早已习惯在学校里尽可能忽略那些偶尔传来的生理讯号，也很少让自己去留意别人身体里的变化。
可这一次，她甚至来不及阻挡。
彼得身上传来的反应异常清晰。
她难以准确描述那是什么。仿佛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节律运转，细微的神经活动与肌肉反应彼此衔接，迅速而协调。那种状态既不像运动后的兴奋，也不像任何常见的不适，偏偏又稳定得惊人。
随后，彼得把纸张拿了起来，接触断开，一切便消失了。
“给你。”他把纸递到她面前。
“谢谢。”莉娅接过纸，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彼得正将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见她还站在桌边，他稍稍歪了歪头。
“怎么了？”
“没什么。”莉娅回过神，朝他笑了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噢。”彼得没有多问，只朝门口看了一眼，“走吧，再不出去，下一节课的人要进来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着不少学生，前面有人忽然停下来系鞋带，后面的人来不及躲，险些撞成一团。彼得正和莉娅说着话，却十分自然地侧身避开，连脚步都没乱。
莉娅终于想起，这些天她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他似乎变得更敏捷、更有力气。
而刚才那阵短暂的感知，让那些原本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忽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莉娅？”
她抬起头。“嗯？”
“我刚才问你，那个视频你还想不想看。”彼得拿着手机，神情有些好笑，“不过你好像没听见。”
“噢，想啊。”莉娅才发现自己走神了，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没事。”彼得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待会儿发给你。里面有一段挺有意思的。”
“好。”
到了楼梯口，两人便要分开了。彼得向她挥挥手，背着书包顺着人流往另一侧走去。莉娅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朝自己的教室走。
她想起彼得星期六突然病倒的事，又想起刚才指尖传来的那阵陌生感觉，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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