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雨水和血的砖头非常滑腻,江末的手又在发抖,根本抓不紧。
她不断在曹春晓耳边说: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拉着曹春晓要爬过倒塌的围墙时,曹春晓忽然后缩:“雨衣丢在楼上了。”
江末连忙和她回头去取雨衣。两个人始终紧紧牵着手,心脏在各自胸膛里猛烈打鼓。雨衣还堆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曹春晓抓起来拖着走。
下楼时她们看见门卫室终于亮起了灯。但灯光让两人更害怕,她们贴着围墙、绕着操场一直走到倒塌的墙边。
万幸,还没有人发现宋严,雨掩盖了一切。他仰面躺在地上,面庞血肉模糊。曹春晓看一眼就不敢再瞧。
明明平时看刑侦片,她总是很中意看警察如何发现和检验尸体,但真的和假的差别太大了。她揪住江末的衣角,把脸藏起来。江末在地上摸索一会儿,扭头把雨衣盖在她的身上:“别看了,走吧。”
所有从刑侦港片里学来的经验都忘得一干二净。曹春晓被雨衣盖住,只能牵着江末的手。江末让她翻墙她就翻,让她跨过水洼她就跨。
雷声铺天盖地,像许多无形的刺从天而降,要扎到她身上。曹春晓的手抓得江末都痛了,她的姐姐把她拉到自己怀中,护着她往前走,声音从她头顶和雨衣里瓮瓮传来:“谢谢你救了我。”
我杀人了。我动手了。可是,可是,“你救了我”。
曹春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回过神,看到了雨衣下摆上黑沉沉的血。
“等等等等!我们先处理这个!”那些经验、技艺,又重新回到曹春晓脑子里。
她们已经快走到家了,路上没遇上什么人。曹春晓把雨衣掀下来,丢进路口垃圾桶。但那个垃圾桶太小,雨衣里裹着雨水,很沉重。曹春晓差点跌进垃圾桶里去。她吃力地拖拽:“江末!帮帮我!”
江末却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丢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宋严的戒指。”江末说,“我刚刚从他手上弄下来的,好像是他的订婚戒指。”
曹春晓怔怔看她。江末说:“我跟你一起看过那些电视剧的!”
曹春晓连连点头。江末想了想又说:“糟了,还有那块砖头。上面有我们的指纹。”
这回轮到曹春晓安慰她:“没事的,雨这么大,会把一切证据都冲走。”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念台词,好流利,好笃定。江末终于上前帮忙,俩人把雨衣塞进了垃圾桶。
回到家立刻反锁大门。江末先靠着门坐倒在地上,曹春晓这才发现她浑身发抖,即便洗了澡换了干净温暖的衣服,也依旧在抖。
曹春晓洗澡时,听见大门砰砰被敲响。江末开门,冲进来的是同样浑身湿透的江芸芸。她竟然赶回来了。
母女俩都有同样苍白的脸,被冷雨打得发抖的身体。江芸芸拉着江末左看右看,最后抱着她说:“吓死我了,曹春晓说你不回家!”
曹春晓缩回浴室。电还没来,煤气热水器倒是可以正常运转。水细细的,她听见江末母女俩在外面说话。
江芸芸说街上都被水淹了,简直就像发洪水,连路口的垃圾桶都被冲走。她把货拿回店里再立刻赶回家,路上跌倒,膝盖也摔破了。
她心情极差,那点儿温情消失之后,开始责备江末居然不回家。
江末说我在学校里等雨停呢,曹春晓来找我,是她带我回来的。
温热的水浇在曹春晓手上。忽然眼前一片光亮:电来了。曹春晓猛地打了个哆嗦:她的指甲缝全是凝结的黑红。
这个澡她洗了很久。
眼看就是12点了,风雨渐渐消停。江芸芸把烧腊饭加热了给她俩吃,可两个人都吃不下。睡觉时曹春晓爬到上铺,和江末一起蜷缩在被子里,始终牵着手。睡不着,说一会儿话,又各自沉默。
补习结束后,宋严让江末帮忙把试卷拿到他的办公室。江末没办法推辞,之后趁着宋严跟女友通话,把卷子丢在宋严桌上,匆匆跑开。她回到教室拿起书包,门却被跟来的宋严关上了。江末想喊,宋严问:你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说你和我的吗?
这句话立刻堵死了江末求救的心思。
宋严当时没有动手。他极有耐心地跟江末讲题,让江末反反复复地写一道竞赛题。江末把那道题和六种解法各抄了十几次。宋严总是能指出她书写的不对之处:
写错了,写歪了,人家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觉得对吗?你妈妈为什么总是打扮这么漂亮?听说你妈妈以前在S市纺织厂很出名啊。我看你以后也跟你妈一样,不,你会长得比她还漂亮。
他伸手抚摸江末的头发。
老师只是比较欣赏你。宋严说。
老师的女朋友都没有你这么白。他又说。
你手白,腿也这么白吗?他问。
他拖着江末的手,把她带往办公室,他的领地。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江末终于喊了一声放开,宋严回头看她:你喊,喊大声一点。真是不懂事,你是不是想让你妈妈更抬不起头?
曹春晓睁大眼睛听江末复述。江芸芸的流言她听曹玉说过:S市纺织厂最漂亮的女工,跟很多男的不清不楚,除了江末还生过另一个小孩;后来小孩被男的带走了,男的老婆来厂里闹,江芸芸不得不辞职,自己开店卖衣服。
传闻尾随江芸芸一路抵达这个半路家庭,影子一样死死粘在江芸芸和江末脚下。曹杰和她吵架的时候也会拿出这件事骂她贱。曹春晓听到过好几次。江芸芸总是涨红脸:你当时又不是不知道!你说你不在意我的过去你说你会珍惜我一生一世!
邻居跟曹玉说,没有江末,江芸芸肯定过得比现在好,带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能嫁给什么好人家。说完赶紧补充:不是说曹杰不好哈,能嫁给曹杰,江芸芸祖坟冒青烟了!
多熟悉的话。江末被宋严钳住手,这些话让她没了反抗的力气。
曹春晓在床上坐起,大声说:他放屁!
办公室依旧反锁。江末终于不再生硬反抗。她说老师,地板太凉了,我不想这样,可以铺一点东西吗?在宋严扭头走到墙角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外套时,她冲过去打开了门。
“所以他肯定要弄死我。”江末对曹春晓说,“他不弄死我,他就完了。”
翌日清早,宋严死亡的消息传遍了周围。现场被雨水冲得混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宋严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不见了,他们推测是被袭击者偷走。教学楼的几条走廊上都是泥水,提取不到鞋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湿漉漉的地面拖拽过,把鞋印全都毁坏了。
消息灵通的邻居说,宋严是见义勇为。
他在学校加班,不料碰到了趁着雨夜翻墙进学校偷东西的贼。那贼每层楼都仔细观察,但被办公室里的宋严发现了。宋严连办公室门都没关,冲出去抓贼,一直把那贼追到围墙边,不幸遭了毒手。
“死得真惨,脸都被砸烂了,就这样趴着,泡在污水里。”邻居不停叹气,“哎呀,是个好老师啊,又年轻又能干的,前途无量!”
大人们议论的时候,曹春晓就在一旁静静地听。江末和江芸芸也在听,一个全神贯注,一个眉头紧皱。
邻居说那个好像是江末的老师啊!我听说那老师对你很好的。
江末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答。江芸芸皱眉说:没想到我们市里还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做这种事!话题脱离江末,他们继续议论宋严究竟多惨。
曹春晓心想,不对呀,怎么是趴着的?她们离开的时候,宋严明明是仰面朝上的。他当时……他当时还没死?
曹春晓在阳光里打了个哆嗦。她感激那场铺天盖地的雨。
后来她再也没有机会跟江末细细地讨论这件事了。她们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宋严被追封为优秀教师,告别仪式那天他的学生们都去了,除了江末。江末陪江芸芸去民政局,看着江芸芸和归家的曹杰领了离婚证。
但事情当时并未结束。
3月6日那天,宋严让江末帮忙收好众人试卷拿去办公室,她是最后一个见宋严的学生。面对警察的询问,江末露出思考的表情,带一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送试卷的时候,我听到宋老师跟女朋友打电话,说要加班,不能回去吃饭。她用学生的语气补充:宋老师还让我拿一把雨伞走,我说我有伞,他叮嘱我路上小心,注意电线。
她努力做实宋严爱女友、爱学生的形象。
没有可见的线索,当时学校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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