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钲当然听得懂中原话,他幼时有相当一部分长的时间与中原商队混迹在一处,说起中原话来,一点漠北口音都没有。
但他的过去,像慕杨青这样的中原人并不知道。
他玩味看着呆滞的慕杨青,眯眸眨回困倦的泪水。
未等他开口,方才吐出软绵绵话语的朱唇再度张合,声音硬气了许多,还微微颤动,是气的。
“你会说中原话,为什么今晨在外面交涉的时候,你不直接和我说?”她用力仰头,“你不敢?”
“我不敢?对一个连骂人都只敢挑对方听不懂的话骂的小公主,我有什么不敢的?”
万俟钲抬指剐蹭她的柔嫩的脸颊,慕杨青拍开他的手,死死瞪着他:“我骂你又如何?你们漠北就是蛮横无理!不通教化!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带了数不尽的财珍,十足的诚意!可你竟然将我的侍女随从尽数驱散,就连成婚之礼都没有,我有冤枉你、冤枉你们漠北吗?”
他没想到这丫头被人戳破后竟直接破罐子破摔同他吵,看她张牙舞爪,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有些疑惑:“诚意?谁不知道是你们璟国与朔国交战,怕漠北趁机分一杯羹,所以才上赶着卖女儿求安稳。我收你入王庭,乐意维持现下安稳,已是对你们璟国仁至义尽,你还想做什么?”
慕杨青被他这一句“卖女儿”气得浑身发抖,她是大璟金尊玉贵的三公主,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女儿,何曾被人这般用力地掐着,又何曾被人当做货物一般出言羞辱?
可他说的,除了卖女儿那句,却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跟万俟钲硬碰硬下去会是什么结局,眼前男人喜怒不形于色,若气急上头杀了她就算了,若是真的对大璟出兵……这样的结局她不敢想。
口中酝酿的反驳卡在喉咙里,因争吵而胀红的小脸,此刻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瞬间变得惨白。
身体还在抖,只是从生气变成了恐惧。
慕杨青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破碎的气音从胸腔挤出。
万俟钲眯起眼,低头审视她:“哑巴了?”
慕杨青不知什么时候断掉的泪又汹涌淌下,万俟钲发觉掌中那根纤细胳膊仿佛重了许多。他松开手,早就双腿发软的慕杨青顿时瘫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后怕,无尽的后怕。
差一点,大璟就要为她方才的冲动承受难以预计的后果。
万俟钲垂睫斜觑她,方才看她那一身层层叠叠的嫁衣,张扬得好似一朵着了火的花,现今这花蔫哒哒,还扑棱棱掉着温热的露水。
他没耐心哄一个哭泣的女人,也没兴致碰她。
在慕杨青的泪眼里,她只看到那双嵌着兽首金饰的靴子毫不留情调转方向,往帐外走去。
帘帐重重落下,慕杨青卸去身上被他施加的威压,如缺水鱼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衣物也似落水一般被汗打湿。
慕杨青坐在软绒地毯上缓了许久,才恢复一些力气,颤抖着试图自己解开嫁衣。
可恐惧余韵未褪,手根本不听使唤,加上她自己根本不会自行脱衣解簪,动作笨拙。反复尝试数次后,发髻被扯得散乱,衣带也扯不开,手忙脚乱折腾着,才把钗环拆去,衣裳兜头脱下。
头饰与嫁衣胡乱扔在脚边,她手脚并用爬起来,走到妆台边,拿了棉布沾水擦脸,却忘了将其拧干,稀里哗啦沾湿胸前一大片衣裳。
慕杨青呆呆地站在水盆边,扁扁嘴,委屈得想哭。最后还是忍了泪,闷声将脸擦干净,又挪动步子去装她行李的箱子旁,翻找出牙刷青盐以及寝衣,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这才爬到垫着兽皮的床上,像只小动物一样蜷缩着睡着了。
……
翌日清早,好不容易在睡眠中调整好心态的慕杨青在看到箱笼里装着的繁复衣裙时,犯了难。
这些衣裳是怎么配的?先穿哪件后穿哪件?这么长的裙带,怎么穿?
从前只用张开手臂由宫女伺候穿衣的小公主立在旁边犹豫半天,才挑拣出一套制式简单的鹅黄织锦裙,笨拙套上身。
裙头歪斜,两边系带绕完后一边长到离谱,一边短到不够打结。她脱了穿,穿了脱,最后勉强绕到差不多能把衣裳固定在身上的程度,散乱的头发又成了大难题。
只是拿梳子梳一梳,便扯得头皮发痛,别说挽髻了。
她气得对着镜子直捶桌。
都怪万俟钲,都怪他!哪怕只是给她留一个侍女呢?
正想着,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从外面进来一个托着餐盘的漠北女人。慕杨青立马骄矜坐正,纤秀的脖颈挺得直直的,微微扬起,坐等对方来伺候她洗漱。
可那女人把餐盘放到一旁桌子上,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待慕杨青回过神来,帘子已经合上了。
她咬着牙,维持着方才坐正的姿势,举着梳子继续和自己的脑袋怄气。梳了两下看见挂在手腕的零落发丝,这才心疼地罢了手,低着头,委委屈屈掉起了眼泪。
伊塔丽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美人垂泪图。
“你怎么了?”她问道。
慕杨青循声看去,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一手撑着厚重的帘子,探出大半个身子来看她,说着她听不懂的漠北话。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伊塔丽想了想,指指她,又举起双手在自己眼下比划下雨的动作。
慕杨青一怔,指指自己脸上的泪,歪了一下头。
伊塔丽点点头。
她是在问她为什么哭。
慕杨青遭到上一个女人的无视后,再多骄矜也没了。她窘迫指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衣裳。
伊塔丽理解得很快……不过任何人看见这个和亲公主蓬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都能猜出来这个小公主不会穿衣梳头。
伊塔丽直接进来,环视四周,先去端了水盆出帐,把昨夜的水泼掉,去水缸舀了新的水端回来。回来看见乖乖坐在妆台前等她的慕杨青,冲她招了招手。
慕杨青提着糟乱的裙子走向她,刚过去,就被冷水浸湿覆在脸上的帕子冻得浑身一颤。
伊塔丽见状动作顿了一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往脸盆里倒热水兑了兑,而后才继续给慕杨青擦脸。
伊塔丽为她擦完脸,又拿起挂着她几缕秀发的梳子往水里蘸蘸,而后麻利将那墨色长发梳好,编了个粗辫。
慕杨青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她没指望以后还有中原样式的发髻梳,对眼前这条颇具漠北风情的鞭子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安然接受,扭过头去,对伊塔丽粲然一笑:“谢谢你。”
伊塔丽听不懂中原话,但看着这样娇美的容貌,被慕杨青笑得心花怒放。她半蒙半猜能猜出来慕杨青在感谢她,于是拍拍胸,示意慕杨青不要客气,又忙活着给她整理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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