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篝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着，偶尔有一截木柴塌下来，溅起细碎的火星，很快又被夜色吞没。林梦晚捧着那杯“加了海风”的柠檬水，贺燃坐在她对面，手肘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火焰里。海浪一遍遍冲上沙滩，又缓缓退去。远处没有灯火，只有黑色的海面和头顶大片的星光。
林梦晚坐了一会儿，困意慢慢涌了上来。就在这时，贺燃忽然站起身。
林梦晚抬头看他：“怎么了？”
“等一下。”说着，他转身走向房车。不一会儿，车门重新打开，贺燃抱着一把吉他走了出来。
他重新在篝火旁坐下，将吉他抱在怀里，低头调了调琴弦。指尖轻轻拨过，一声清越的琴音落下，紧接着，第二个音、第三个音。低沉而温柔的旋律，慢慢融进海风里。
林梦晚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神情，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她托着腮，看着篝火另一侧的男人。他穿着黑色卫衣，发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弹得很随意，像只是忽然想弹一会儿。
弹到某个旋律时，他低低地哼了起来。声音被海风吹散一些，听起来反而更加遥远。
“迷路的夜晚……”
他停了一下，指尖继续拨动琴弦。
“篝火旁，有人轻轻望着远方。”
林梦晚眨了眨眼。他仍旧没有看她，只是随着旋律，随意地继续唱。
“星光落在她肩上……”
琴音轻轻一转。
“夜色忽然就没那么漫长……”
最后一个音落下，海浪声重新清晰起来。
林梦晚没有说话，贺燃也没有。刚才的旋律似乎还留在空气里。她一手托着腮，脸颊被篝火烤得微微发热。到底是火光的缘故，还是刚才那几句歌词，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贺燃才抬起眼睛看她。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夸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她是不是觉得无聊？或者……觉得自己刚才唱得有点幼稚？
这是他第一次唱完一首歌之后，竟然没什么把握。平时站在舞台上，哪怕十几万人看着，他也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可偏偏只是眼前这个女孩，让他第一次有些在意对方到底喜欢不喜欢。
他轻咳了一声：“房车上有床。”
林梦晚回过神：“嗯？”
“你去睡吧。”他指了指身后的房车，“我在这里看着火。”
林梦晚看了看他：“你不睡吗？”
“不困。”
“真的？”
“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那晚安。”
“晚安。”
车门轻轻关上，海风重新吹过来。贺燃低头看着手里的吉他，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琴音很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房车里很安静。林梦晚躺在床上，原本以为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会很久都睡不着。可今天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海，潮水漫过脚背。那枚校徽安静地躺在沙滩上，周围散落着许多贝壳。她刚伸手去拿，海浪忽然涌过来，将它卷向更深的海里。她下意识追了过去，海水越来越深。就在她慌乱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怕。”
她回过头，海面上，他朝她伸出手。
“相信我。”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了手。
“冷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林梦晚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应了一声。下一秒，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骤然睁开眼睛。
林梦晚愣了几秒：“……贺燃？”
她立刻坐起来。梦里的海浪似乎还在耳边，可眼前的人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撞上，谁都没有马上说话。林梦晚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幸好车里没有开灯，应该看不清。
贺燃倒没有多想。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被子：“海边湿气重，所以过来看你，问你冷不冷。”他顿了顿，“你说冷。”
林梦晚眨了眨眼：“我说了吗？”
“嗯。”
“……”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贺燃轻笑了一声：“所以给你加了床被子。”
林梦晚低头摸了摸被角：“谢谢。”
“没事。”
他转身就要出去，林梦晚忽然想起时间。
“现在几点了？”
“四点多。”贺燃回头，“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应该就日出了。”
“这么快？”
“嗯。”
她看了看窗外，原本浓重的夜色似乎已经有了一点很淡的变化。她忽然没了睡意。
“那我也不睡了。”
贺燃看着她：“确定？”
“嗯。”
“那走吧。”
两个人重新回到篝火旁，火已经小了许多。海风把细沙吹得到处都是。林梦晚一眼看见旁边的吉他，琴身上落了些沙子。她没有直接伸手去擦，而是弯下腰，轻轻吹了一口气。细碎的沙子从琴弦上落下，还有一些留在边缘，她便用袖口一点点拂掉，动作很轻。
贺燃坐在旁边看着。过了片刻，他忽然拿起歌词本，刚才脑海里那一点旋律还没有散去。他低下头，迅速在纸上写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梦晚看了他一眼：“在写歌？”
贺燃没有抬头：“嗯。”
她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夜色一点点变淡。不知道过了多久，笔忽然滑入沙里。林梦晚侧过头，贺燃靠着椅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海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轻轻晃动。睡着之后，他脸上的锋利感淡了很多。
林梦晚看了几秒，然后俯身把笔捡起来。她本来只是想把笔放回他的歌词本，无意间看见了那一页。上面只有一句没有写完的话：海风把你……
后面是空白。
林梦晚的目光停了一瞬，只是把笔夹进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天边渐渐泛起浅淡的蓝。林梦晚抬头看了许久，便又轻声叫他：“贺燃。”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贺燃。”
男人终于睁开眼。
“日出了。”
贺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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