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天光刚破晓。
春风拂面,已然带着暖煦。
宫门前守候的这些小娘子们一个个争奇斗艳,打扮得各有特色,半点都不畏惧这点风。
有那相熟的人,早已凑在一处说话。只是在那些太监宫女的看守下,也不敢太过逾距。
不多时,一位面相严肃的女官就出了门来,那些宫人朝她行礼,称她为徐尚宫。有那门路的,也早知道徐尚宫的脾气,一早就收敛了笑意,微微垂首,也作出一副娴静的模样。
徐尚宫并不是爱废话的性格,只简单了说了几句,就带着这些小娘子们入了宫门,先行带她们查验身份与身体情况。
有那专门的嬷嬷负责此事,一屋进一人。
不到午时,便一一查验完毕。
部分身体情况不合适的在这个时候被筛掉,通过的人可以说是拿到了入门槛,稍稍松了口气。
有女官将不合适的小娘子们送出宫门,而徐尚宫则是引着通过的小娘子们继续往宫内去,她们将会在掖庭宫生活一段时间。
徐尚宫虽然严肃,人并不刻薄。
带着她们往掖庭宫去的路上,遇到些需要提醒的事,她也会逐一开口。
为了叫这些新进的小娘子们清楚日后自己或许可能生活的地方,徐尚宫也并未刻意引她们走小路,也会旁经些精致错落的园子。
皇庭的占地面积甚广,走了这么一道,有些小娘子已是累了,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就在这队伍悄然无声地经过一处花园时,边上的花丛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算不得大,却持续不断。
间或的,还带着些丁零当啷的银铃脆响。
徐尚宫微微蹙眉,朝着身后一位女官看了眼。她欠了欠身,立刻上前检查,只是还未等她拨开花丛,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却先冒了出来。
小毛手摸来摸去,好像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往内一勾,又慢慢收了回去。
然后,一颗小脑袋就闯了出来。
就像是花间生长出来的精怪,还顶着掉落的花瓣。
“喵。”
精怪这么叫了声。
原是一只狸奴。
那女官的态度恭顺了些,轻声细语地说:“原是小祖宗在这,可是我等惊扰了?”
“喵!”
猫又叫了声,回头在花丛里掏了掏,叼着一根小棍子出来。
小棍子的尽头坠着铃铛。
响声是由此而来。
那些跟在徐尚宫身后的小娘子也看到了这只猫。
通体纯黑,只有腹部一处微白。
毛发蓬松微长,眸子纯金。
是一只不大吉利,也叫人有些害怕的黑猫。
但是可爱的。
叫一些小娘子蠢蠢欲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想摸。
徐尚宫的态度也如那女官一般柔和,她看向园子的另一处入口,果然有宫人守着,当是在守着这位小祖宗。她将女官招呼回来,嘱咐了声:“我们走快些,莫要将小祖宗扰走了。”
而后,徐尚宫便领着这些小娘子们快些离开。
等出了园子,有那胆大、明媚的娘子便问:“徐尚宫,方才那狸奴……”
“那是陛下养在殿前的小宠,颇得陛下喜爱。”
徐尚宫只是这么点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提点了。
…
“哈湫——
“哈湫哈湫——”
小小声的,忍冬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连逗猫棒都没叼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猫也跟着趴下来,用毛手捂住了鼻子。
哇,好多人。
好多香香的味道。
可也太浓,比寿安宫的还要浓,猫鼻子要坏掉了。
那几声哈湫虽然小声,可守在入口处的青云好似听到了,快步走了过来,有些焦虑地蹲下|身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糟糕,猫儿房有大夫吗?”
忍冬咪了声,说自己没事。
可青云听不懂,还是有些着急。
于是忍冬回头叼起来逗猫棒,又塞在了青云的手里。
握住逗猫棒的那个瞬间,青云想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不自觉地开始甩起逗猫棒。
哼哼,这就是系统出品的逗猫棒的神奇之处!
任何碰到这只逗猫棒的人都会忍不住开始逗猫。
猫猫对这个使用效果非常满意!
一只忍冬快乐地翻腾起来。
哈,受猫猫一爪。
不过青云很显然没忘记这事,等回到乾元殿后,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余则明。
本来以青云青莲这等身份,是很难和殿前大总管说上话。不过自打忍冬身旁多了这些伺候的宫人后,他便叮嘱过,忍冬有任何情况都得来报,她们几个也不敢懈怠。
撇去职责所在,她们也尤为喜欢忍冬。
忍冬不怎么粘人,但特别可爱,是一只特别灵动的小猫。
更别说,她们的命,还是忍冬救下来的。
余则明得了青云的说法,也有些记挂,悄摸就招人去请医者。饶是余则明这样的身份,自还是请不动那些顶尖的,不过一二个寻常的太医,那还是叫得动的。
那太医被请了来,发觉是给狸奴看病,也无奈地笑:“我学的是看人,可未必能看得懂兽类。”话虽如此,他还是给忍冬检查起来。
这时候,忍冬倒是有点乖。
从前在外流浪的时候,很多猫都是生病死掉的。
他蜷着爪,躺在软榻上,任由着太医捏捏肉垫,再摸摸尾巴……等等,人你是不是在趁机撸猫?
不过猫没有热热的,没病。
猫知道。
太医也是这样的看法。
虽然他没给动物医治过,不过望闻问切,只看这狸奴灵动矫健的模样,也当是无碍的。
余则明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陛下待忍冬越发的上心,他可不敢叫忍冬出事。
待他重新入殿内,原本在批改奏章的太初帝抬眸瞥了他一眼,余则明心念一转,轻声说:“陛下,方才青云来报,说是担心小祖宗染病,奴婢便自作主张,请了太医来看。”
他知道刚才自己进进出出肯定是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太初帝敛眉,将奏章按下:“如何?”
余则明:“太医说小祖宗无碍,许是被路过的秀女香气惊扰。”他三言两语地将青云所说的事情简练了下。
太初帝不知想起了什么,俊美的脸庞浮现了些许阴郁。他的眼睛像是黑暗潮湿的深潭,又似一条阴冷可怕的毒蛇,带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戾气。
那声音很轻,却也很冷,“余则明,狸奴的寿数,当有多少?”
余则明微愣,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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