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四日,下午二时,法租界边缘,“慈心”教会育婴堂地下密室
消毒水的气味被浓烈的熏香和霉味掩盖,但仍像顽固的幽灵,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这是一间被彻底改造过的地下室,原本可能用于储存物资,此刻却摆满了各种不合时宜的仪器: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X光机蒙着防尘罩,角落里立着带有复杂玻璃器皿和冷凝管的蒸馏装置,靠墙的铁架子上整齐码放着贴着德文和拉丁文标签的化学试剂瓶、玻璃培养皿,甚至还有几台便携式的无线电收发设备和一台盖革计数器。
光线来自几盏加装了遮光罩的煤油灯和一台靠蓄电池供电的小型无影灯,光影在冰冷的仪器表面流动,将这个秘密实验室映照得光怪陆离。
穆勒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正在一台显微镜前仔细观察着什么,眉头紧锁。他的助手,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中国学徒,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蒸馏装置,冷凝管里滴下无色透明的液体。
顾沉舟站在门边阴影里,环视着这个被穆勒称为“最后避难所”的密室。这里位于法租界一家由德国新教教会创办的育婴堂地下,名义上是教会储存药品和进行简单医疗培训的地方,实际上则是穆勒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局势,秘密设立的紧急医疗和研究点。知道此处的人寥寥无几,且都绝对可靠。
“从沈小姐血液样本和体表擦拭物的初步分析来看,”穆勒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声音带着疲惫和凝重,“情况非常……奇特,也非常危险。”
他走到墙边一块用黑板漆刷过的墙面前,拿起粉笔,开始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解释。
“首先,她血液中存在一种前所未见的、复合型微生物结构。它并非单一的细菌或病毒,更像是一种……人工培育的、具有高度定向性的‘共生-寄生混合体’。”穆勒在黑板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网状结构,中心有几个发光的点,“这些核心发光点,呈现出异常的放射性,但非常微弱,属于特定的人工同位素,半衰期很长。它们被包裹在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对低温极端敏感的蛋白质外壳内。当宿主体温降低到某个阈值以下——我们推测可能在34-35摄氏度之间——这种外壳结构会变得极其稳定,甚至进入一种‘类结晶休眠态’,抑制内部微生物的活性和信号释放。”
他指向网状结构的边缘:“而这些延伸出去的‘触须’,则是一种经过特殊设计的、能与宿主神经末梢和特定腺体产生微弱交互的纳米级生物材料。它们可能是沈小姐感官异常增强的原因,也可能负责……接收和响应外部特定的电磁信号,比如那个7.853 MHz的脉冲调制波。”
顾沉舟的眼神骤然锐利:“也就是说,她体内确实有一个被动的信号接收和放大装置?甚至可能……在特定条件下,也能发射某种信号?”
“非常有可能。”穆勒沉重地点头,“那些放射性同位素核心,本身就可以作为极低功率的信标。而她的神经和内分泌系统,在那些‘触须’的干扰下,可能会产生有规律的生物电或化学波动,这些波动如果被外部特定频率的信号‘共振’激发,就可能形成一种独特的、可被追踪的生物特征信号。这就是为什么她感到‘感官增强’——她的神经系统实际上被强行‘接入’了一个更广阔的、非自然的感知网络,只是她自己无法解读那些‘噪音’。”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这种‘混合体’与她自身的免疫系统和细胞代谢深度纠缠。强行用药物或物理手段清除它,几乎必然会导致宿主器官衰竭或严重的神经损伤,甚至可能触发其内部预设的自毁或爆发机制。它就像一个……高度精密的生物枷锁,已经牢牢焊死在她的生命系统上。”
“所以,她现在是一个被远程监控、无法摆脱的‘囚徒’。”顾沉舟的声音冰冷。
“从生物学角度看,是的。”穆勒叹息,“但就像所有精密的枷锁,它也有其设计逻辑和潜在的‘钥匙孔’。低温休眠,就是一种暂时的、不稳定的‘关闭’状态。而那个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可能就是外部‘操控’或‘读取’数据的钥匙。另外,这种‘混合体’对某些罕见的金属螯合剂和酶抑制剂表现出异常敏感,或许可以开发出暂时‘麻痹’或‘欺骗’它的方法,但需要时间,需要更精密的设备,以及……更多的实验数据,包括在活体上测试的风险。”
活体测试。昭华自己。
空气变得更加压抑。
“穆勒医生,”顾沉舟沉默片刻,问,“以你的专业知识判断,这种技术的源头是哪里?日本?德国?还是……合作?”
穆勒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技术特征高度复杂,涉及放射性标记、基因编辑、纳米生物材料、神经接口……这绝不是单一国家在短时间内能独立完成的。尤其是对神经系统的精细介入技术,让我想起战前柏林一些被严密封锁的、涉及‘高级感官增强与行为干预’的军事研究传闻。而整体的结构设计和定向性,又带有日本在微生物武器领域一贯的、追求极致可控性和杀伤效率的风格。”
“德日合作的‘N7’项目。”顾沉舟说出了结论。
“可能性极高。”穆勒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里燃烧着科学家的愤怒和一丝恐惧,“他们不是在制造一种单纯的毒剂,顾先生。他们是在制造一种……活的、可控的、能与人体共生并受外部信号指挥的生化武器平台!‘N7’毒素可能只是这个平台的一个‘功能模块’!沈小姐,就是这个平台的一个……早期测试型号。”
这个推断,比之前的所有猜测都更加黑暗和令人不寒而栗。昭华不仅仅是被感染的受害者,她是一台正在运行中的、半成品的“生化武器”,而她体内的“枷锁”同时也是“操控台”。
“有没有可能,逆向利用这个‘平台’?”顾沉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比如,截获并模仿操控信号,向她体内发送虚假指令,甚至……通过她的生物反应,反向定位信号源,或者干扰其他‘平台’?”
穆勒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种思路。他沉思良久,才缓缓道:“理论上……存在可能性。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信号模拟技术,需要对‘混合体’响应模式的深入了解,更需要沈小姐自身意志的绝对配合和承受巨大风险的能力。一个不慎,可能导致‘混合体’失控暴走,或者她的神经系统遭受永久性损伤。”
“风险,总比坐以待毙强。”顾沉舟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们需要一个方案,一个在必要时能够尝试‘劫持’或‘干扰’这个生物信号传输的方案。同时,要继续寻找物理屏蔽或削弱信号的方法。那个低温阈值,是关键。”
他看向密室角落,那里有一台小型的制冷机和几个特制的低温容器。“我们需要测试,她在不同低温环境下的具体生理数据、感官变化,以及体外仪器是否能检测到信号强度的变化。”
穆勒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不赞同这种激进的人体实验,但他也知道,常规手段已无路可走。“我可以协助进行非侵入性的监测和记录。但任何主动的、可能激发‘混合体’的实验,必须征得沈小姐本人的完全知情同意,并且做好最坏的医疗急救准备。”
“我……和她谈。”顾沉舟点头。
就在这时,密室的铁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间隔长短不一。是冯师爷的暗号。
顾沉舟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冯师爷闪身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晦暗,呼吸也有些急促。
“顾先生,穆勒医生,”冯师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两件事。第一,陈默言那边有进展了。他根据旧图纸和我们的人新探的地面情报,推测出‘惠仁疗养院’地下可能存在的三条主要通道入口大致方位,其中一条,极有可能就在疗养院主体建筑西侧,靠近锅炉房和废弃洗衣房的交界处,那里有个老旧的通风井,图纸标注不清,而且近年有被私下改动的痕迹。”
“第二件事……”冯师爷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我们派去监视疗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