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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地下回廊

小说:

烽火折腰

作者:

金粟白砚

分类:

现代言情

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八日,凌晨两点三十分,“惠仁疗养院”后部天井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这座白天显得宁静甚至有些高雅的白墙建筑彻底吞没。只有几盏为巡逻而设的路灯,在庭院角落投下昏黄而孤立的光晕,反而衬托出其他区域的深邃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湿土、夜来香的甜腻,以及远处苏州河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天井位于疗养院主体建筑与后方一排附属平房之间,是个边长不过五六米的方形凹陷区域,平日里堆放着淘汰的旧家具、破损的花盆和一些建筑废料,罕有人至。此刻,这里更是死寂一片。

顾沉舟和昭华如同两道紧贴墙壁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倒塌的篱笆缺口滑入天井。他们穿着深色的紧身衣,脸上涂抹着油彩,身上除了必要的工具和武器,别无长物。昭华的体力经过白天在老潘阁楼的强制休息和少量进食,略微恢复,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她集中全部意志,将身体的不适压到意识的最底层,强迫自己跟上顾沉舟的动作。

根据沈明瑜胶片上的标注,入口就在天井最深处,紧靠一面爬满枯藤的砖墙脚下,被几个倒扣的破瓦缸和一堆腐烂的木板半掩着。

顾沉舟示意昭华警戒,自己则上前,小心地挪开那些遮挡物。很快,一个直径约五十公分、边缘破损、内壁长满滑腻苔藓的圆形水泥管口显露出来。管口向下倾斜,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陈年尘土和淡淡福尔马林混合的阴冷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就是这里。早期建筑的通风兼检修管道入口。

顾沉舟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带爪钩的尼龙绳,将一端牢牢固定在旁边一个埋入地下的、锈蚀的铁桩上,另一端扔进管道。他率先下去,试了试绳子的承重和管壁的湿滑程度,然后对昭华点了点头。

昭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抓住绳子,学着顾沉舟的样子,背对洞口,双脚蹬住湿滑的管壁,开始向下滑降。管道内壁比想象的更加狭窄和湿滑,粗糙的水泥面和凸起的锈蚀铁箍不时刮擦着身体。黑暗如同有实质的墙壁,压迫着感官,只有头顶洞口那一点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标示着来路。

下降了大约七八米,脚下传来了实地感。顾沉舟已经等在那里,打开了蒙着红布的小型手电,光线调至最低,只照亮脚前方寸之地。这里是一个横向的、更加低矮的砖砌通道,高度仅容人弯腰前行,空气中福尔马林的味道更加明显,混杂着更浓的灰尘和霉菌气息。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爬梯,通往一个同样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方形出口。栅栏没有上锁,只是用铁丝粗糙地拧着。顾沉舟用钳子小心剪断铁丝,轻轻推开栅栏。

他们钻了出来,置身于一个更大的空间。手电光扫过,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空玻璃标本瓶、破损的木质支架、还有一些锈蚀的手术器械推车。空气凝滞,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狂舞。正前方有一扇厚重的、漆成暗绿色的木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老式的钥匙孔。

“就是这里了。”顾沉舟对照着胶片上的示意图,低声确认。秋吉弘一的私人记录副本,应该就在这扇门后的房间里。

他走到门边,没有贸然去碰门把手,而是先仔细检查门框、锁眼周围和地面。没有发现明显的警报导线或压力装置。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顾沉舟从工具包里取出两根细长的特制撬锁工具,插入锁孔,屏息凝神,指尖感受着内部簧片微弱的反馈。

时间在寂静和尘埃中缓慢流逝。昭华紧贴着门边的墙壁,握着顾沉舟给她的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下垂,但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外,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储藏室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她的心跳在冰冷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体内的幽蓝物质依旧死寂,但在这种极度的紧张和封闭环境中,她似乎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它那惰性的、如同深海淤泥般的存在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弹响。锁开了。

顾沉舟缓缓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侧身闪入,昭华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手电光再次亮起,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这里更像一个私人的资料室或小型实验室。靠墙是一排厚重的木制档案柜,柜门上着锁。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旧书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铅笔、还有一个老式的台灯。书桌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带有玻璃门的标本陈列柜,里面摆放着几个用福尔马林浸泡的、看不清具体形态的生物组织标本。

最重要的目标,是书桌后方墙壁上,一个嵌入墙体的、带有密码转盘的小型保险箱。根据沈明瑜的标注,秋吉的部分核心实验笔记和早期数据备份,就存放在这里。

顾沉舟立刻走到保险箱前,仔细查看。这是一个老式的机械转盘密码锁,三道密码。胶片上没有直接给出密码,但提供了一个提示:“生日倒序,加上第一次成功分离‘N7’原始株的月份和日期。”

这就需要他们已知秋吉弘一的生日,以及“N7”原始株的成功分离日期。

“秋吉弘一的公开资料显示,他出生于1898年11月23日。”顾沉舟低声回忆,“‘N7’原始株分离日期……穆勒医生从早期德国文献碎片中推测,可能在1935年秋季,具体月份不详。沈明瑜的提示可能意味着,这个日期对秋吉本人有特殊意义。”

“假设是1935年9月……或者10月?”昭华快速思考,“胶片提示‘第一次成功分离’,这个日期秋吉一定会记录,很可能就在这个保险箱里的某份文件中。但我们现在无法得知。”

“只能试。”顾沉舟眼神沉静,“生日倒序是 23-11-98。先尝试组合9月和10月的日期。”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地转动密码转盘。机械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一次尝试:23-11-98-9-?

第二次尝试:23-11-98-10-?

都无法转动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感在加剧。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就在顾沉舟准备尝试其他可能月份时,昭华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书桌桌面。那里散落的纸张中,有一张被镇纸压着的、似乎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上面用德文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烧杯和菌落图案。

她轻轻移开镇纸,拿起那张纸。德文写的是:“纪念日。1935.10.07。纯净的‘N7-A’在低温下首次显现稳定荧光。里程碑。但‘钥匙’的寻觅,依旧漫长。”

10月7日!这就是“第一次成功分离‘N7’原始株”的日期!

“顾沉舟,日期是10月7日!”昭华压低声音急道。

顾沉舟立刻回身,看了一眼那张纸,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迅速回到保险箱前,再次转动密码转盘:23 - 11 - 98 - 10 - 07。

“咔、咔、咔……”转盘顺畅地转动。

最后一道密码对准。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握住保险箱把手,用力一拉——

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

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下层则是一些用密封袋装着的文件、几张模糊的显微镜照片底片,以及……两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灌满透明液体、中心悬浮着细微蓝色絮状物的玻璃安瓿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N7-A 原始分离株 - 样本 003”和“钥匙诱导剂 - 试验型 γ”。

原始菌株样本!还有所谓的“钥匙诱导剂”!

情报的价值,远超预期!

顾沉舟没有时间去仔细翻阅笔记本,他迅速扫了一眼笔记本扉页上的日期和简要标题,确认它们涵盖了从1935年到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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