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暴走的那一刻,陆清槐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护住自己的法力核心。
周围的白塔在碎裂。灵泉在倒流。族人惊恐的面孔扭曲、拉伸,然后消失在刺目的白光里。
他想喊,但声音被空间撕裂的轰鸣吞没了。
脚下的大地在塌陷,头顶的天空在旋转。空间法阵的符文像疯了一样闪烁,每一个都亮得灼眼——然后一个接一个炸开。
他不该碰这座法阵的。
精灵王庭禁术区里藏着的这座上古法阵,据说是远古精灵族留下的遗物,可以在不同空间之间建立通道。长老们严禁任何人靠近,更别提研究。
但他总觉得不对——法阵周围的灵草长得太旺了,不正常。像是空间本身在喂它们。
就想弄明白。就这么简单。
他是王庭的灵植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每天的工作就是照看灵田、研究灵植生长规律,偶尔帮长老们配几副灵药。日子平静得像山涧里的水,一淌就是几百年。
好奇心害死精灵。
最后一个符文炸开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又被重新拼合。法力在体内疯狂翻涌,他拼命运转灵力护住核心,其余的全都顾不上了。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等他从眩晕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落叶里。
头顶是天。蓝的。但不对——灵气呢?
他坐起来,浑身疼。法力……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一成都快没了。
周围呢?再感知一下。法力太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探出去没多远就散了。什么都探不到。干净得像被掏空了似的。
这是哪儿?
站起来。四处看。树不对,空气不对,风的方向都不对。
法阵失控了。记得。然后呢?这里是王庭的哪个角落?
……不对。
不对。
他不敢往下想。
他在深山里游荡了好几天。
第一天最难受。法阵撕裂身体的余痛还在骨头缝里钻,每走一步都头晕目眩。他靠在一棵大树底下休息了大半天,才勉强站起来。
靠感知野果的灵气判断哪些能吃——这是灵植师的本能。手指搭上去,果皮下的灵气流走向就清楚了,像摸到了另一种心跳。有毒的果子灵气是涩的,往回收,碰一下就缩回去;能吃的灵气是润的,顺着指尖往皮肤里钻。山里的果子比精灵王庭的灵果粗糙得多,灵气淡得像白开水里兑了一滴蜜,但至少能填肚子。
晚上睡在树洞里,或者找块山崖的凹陷凑合一夜。
远处有人声。他躲到树后——几个人背着竹篓走过,嘴里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
跟了一段。想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那几个人走到半山腰就消失了,只留下一条土路。
没追。不是不想,是追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尖耳朵。银灰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瞳。跟刚才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闭上眼。调。耳朵变圆,头发压成深棕,瞳色改成深棕。照着刚才看到的样子调的。
从那一刻起,维持伪装成了每天都在消耗法力的事。每次睡着之后灵力控制松懈,耳朵就开始发烫,每次都被烫醒。醒来一摸,耳尖从圆的变尖了。只好重新聚灵力压回去。清晨在溪边照了照水面,头发颜色也浅了些,得再压一遍。
伪装的代价在一点点掏空他。法力本来只剩一成,维持人形每天都在消耗,身体越来越虚。精灵族靠灵气养身,没有灵气的环境里,就像一个漏水的壶在走远路。
精灵族寿命长归长,在这种地方恢复得太慢。花了三天才勉强攒够下山的力气。
循着山势往下走。水往低处流,人大概也往低处走——下面是平地,有路,有那些铁壳子跑的地方。
半山腰上,他停下来歇脚。
远处的盘山路上,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慢慢爬着,车身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字。车顶架着一根黑乎乎的杆子,杆子顶端绑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不像天线,倒像一只瞪大的眼睛。车停了一会儿,车门拉开,下来两个人,扛着他没见过的机器——镜头有脸盆那么大,对着山的方向比划了几下,又收回去。车继续往前开,拐过弯不见了。
他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山里人偶尔也会拿手机拍风景,但那两个人的架势不一样——不是随手拍,是在找什么。
没多想。下山要紧。
第七天,他走出了深山。
迎面是一条黑色的路。平整得不像话,上面跑着铁壳子——会发出轰鸣的铁壳子。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铁壳子一辆接一辆地飞驰而过,呆住了。
精灵王庭没有这种东西。
远处有砖楼,有冒着烟的烟囱,有他从未见过的建筑。
他茫然地往前走,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烫得缩了一下。
路边有人经过,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发光的方块。有两个姑娘走过去,本来在说笑,其中一个忽然慢了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被同伴拽着走了,还在回头。
他没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破旧(穿越时法力撕碎的),长发散乱,赤脚,满身泥泞。
难怪。
他继续走,走到一个有房子的地方。镇子。
他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圆的。头发——深棕。还好,伪装还在。
但走近了看,这些人的长相比山里那几个更清晰。耳朵圆得更彻底,头发黑得发亮,瞳色深得看不见底。
他偷偷对照着调了调——耳朵再圆一点,头发颜色再深一些。之前在山里只瞥了一眼,调得粗糙,现在精细了些。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是王庭。不是精灵族的地盘。这里没有精灵。
他穿越了。
腿有点软。他站在街口,看着这些人类——幸好改了。要是尖耳朵银头发,会被当成什么?
怪物。
从此再没变回去过。
麻烦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朝他走过来,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审视。
"你从哪里来的?"
他摇头。
"身份证有吗?"
他不知道身份证是什么。
"户口呢?"
他更不知道户口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把他带回了所里。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的盘问。他被关在一间小房间里,反反复复问同样的问题。大部分听不懂,只能摇头。给他纸和笔,他写不出来——精灵族的文字跟汉字完全是两套东西。比划了半天,对面一脸茫然。
找了个能说几种方言的人来,也听不懂。
最后来了个研究方言的退休教授。教授用音标标注了他说的几个词,慢慢比划着告诉他:这里的人用"户籍"和"身份证"来证明你是谁。没有这些,你就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精灵王庭,他有工牌、有灵田、有一间小屋。在这里,没有那张小卡片,他连存在都不算。
他们查了他的指纹,查无此人。查了他的面部,没有记录。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了一个发音——精灵语的王庭,听起来像某种古怪的方言。教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音标,摇了摇头。
最后他们只能判定:这个人是深山里与世隔绝的隐居者,没有社会关系,没有身份证明,但也没有违法行为。在教授的建议下,给他补办了临时户籍。
名字那一栏,他说了自己的精灵语真名。工作人员听了半天,写下一个谐音——"陆清槐"。
从此他有了名字。
是陈伯把他带出了镇子。
那天陈伯上山采药回来,路过镇上的派出所,听说了这事。
"我去看看。"陈伯说。
他走进派出所,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头发黑黑的,垂在脸两侧,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衣服。
但陈伯多看了两眼——这年轻人白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晒过太阳的白,是从来没出过门的白,白到太阳穴下面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指细长,指甲干干净净,不像干过活的人。眉眼说不上哪里特别,但凑在一起就是扎眼,像老树根旁边凭空冒出来一棵修竹,怎么看都不是这片泥地里该长的东西。
年轻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不安但不慌,不像害怕,倒像是——懵。刚到一个什么都不认识的地方的那种懵。
陈伯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
上个月他在深山溪边采药,远远看见一个奇怪的人蹲在水边,手指搭在一颗松果上,指腹贴着鳞片,感受着里面种子的生命力——微弱但完整,像一颗攥紧的小拳头。旁边一只松鼠歪着脑袋看着他,偶尔发出"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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