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驾马车在绵绵细雨中前行,最终停在了陆府门口。
李璋扶着梅棠下车,门童与小厮忙擎着油纸伞上前,有人将马牵到马厩。
陆老爷与两个中年男子立在门前,上前满脸笑容道:“贤婿来了,快来见过你舅舅和叔父。”
李璋颔首行礼:“有劳岳丈久等,璋儿见过舅舅和叔父,我带婉宁回来得迟了。”
“不迟不迟,是我们按捺不住早早便出来候着了。”陆老爷一面说着,一面引着他二人往府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梅棠身上。
这个小丫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并无惊惶,李大少爷对她似乎也颇为体贴,方才她进大门时,踩到裙裾险些被门槛绊倒,是他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腕。
陆老爷悬了三天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李大少爷不厌恶这丫头便好,两人既已生米煮成熟饭,日后让梅棠多吹吹枕边风,便可将他拿捏住。
时日久了,即便替嫁一事被发现,他也有法子妥善收场,不至于撕掳得太难看。
陆府虽比不上李府气派,但也是亭台水榭、绿树红花交相掩映。
进了花厅,李璋分别见过陆婉宁的舅母、婶婶,女眷们去了里间说话,男人们则在明堂内落座。
陆老爷一面介绍屋里的书画陈设,一面吩咐人斟茶呈上点心。
李璋今日戴了副轻薄的皮质面具,露出了嘴唇与下巴,他略饮两口茶,命小厮将马车上的礼物抬进来。
礼物皆是双数,有趾高气昂的公鸡,仍冒着热气的醉仙楼烧猪,贴着大红纸的上好金华酒,还有两竹筐活蹦乱跳的鲜鱼。
除此之外,还有红烛、红布、绸缎布匹等物,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地。
陆老爷喜笑颜开,一面说贤婿何须如此破费,一面让人将礼物抬至厢房。
待吃罢午饭,他们陆家还是要回礼的。
回门宴十分丰盛,陪客除却两位长辈,还有陆婉宁的堂兄陆一思。
他八面春风,能言善道。
李璋虽不是多言好酒之人,但也跟着说了许多话、饮了不少酒。
这餐饭可谓宾主尽欢。
许大舅说:“璋儿,宁儿自幼丧母,被我们一家子从小娇惯着长大,品性虽十分温柔,只是有时也难免耍些小性子,还望你多多包容迁就。”
陆叔父道:“是啊,宁儿若有做得不当之处,璋儿你多教她,这孩子聪慧,一点就透。”
宁儿。
李璋看了眼围屏,那处单设一席,“陆婉宁”与她的舅母婶婶坐在一起,纤小轻盈的身影在屏风后隐约可见。
他缓缓勾起唇角,道:“舅舅和叔父放心,我既与宁儿结为夫妻,自然会好好照顾她。”
用罢午宴,李璋与长辈们饮茶谈天,待梅棠重新梳妆毕,辞别陆老爷等人,小两口方登上回李府的马车。
陆老爷吩咐人带上许多回礼,又添了四样点心。
临行前,陆老爷单独将梅棠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李璋站在马车前,只见小姑娘连连点头,期间偷偷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神情难掩紧张不安。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
回李府途中,李璋闭目养神。
梅棠松了口气,很怕他问起什么她又答不上来,万一露了馅儿,陆老爷那边可不好交代。
她倚在车壁上把玩衣带。
有细密的雨丝从窗子飘入,梅棠伸出手指去接。
春日雨水软绵,落在指尖湿漉漉的,让她忽地想起以前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
春耕时节,奶奶在前面弯着腰挥舞着锄头刨坑,她提着小竹篮跟在奶奶身后,撒下庄稼种子,再用脚将泥土挪过去掩埋。
对她来说,这更像是在玩闹。
可对奶奶而言,这是她们一年的蔬菜口粮。
有时天空会飘起如雾细雨,堪堪打湿发梢,可奶奶却连声嚷着叫她快些回家里去,莫要感染风寒。
她向来体弱,不仅帮不了奶奶什么,反而给她增添许多负累。
村子里,同梅棠一起长大的姑娘们陆续嫁了人,她虽懵懵懂懂,但也曾生出要嫁人的念头——
不仅要嫁,她还要嫁一个有钱人。
这样,奶奶就不用再那么辛苦种地养鸡、替人缝补衣裳了。
可梅棠却没想过,她们住在小山村里,所识之人皆靠田地吃饭,压根儿没有人手头宽绰,更别提有钱人了。
即便是有,也与她这个村野丫头无关。
在奶奶病危之际,梅棠哭得眼睛肿如桃儿,呜咽着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奶奶还没享福,她还没孝顺奶奶什么,怎可就这样离开?
奶奶却唇角含笑,枯瘦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有小棠儿陪我这么多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柔软微凉的雨丝浸湿手掌,梅棠眼眶微红,眸中泛起泪光,指尖紧紧扣在掌心方压抑住哽咽的哭声。
她一想起奶奶就忍不住掉泪,但她知道这并不是奶奶愿意看到的。
奶奶希望她健康快活,平平安安地过这一生。
梅棠飞速眨了眨眼睫,视线复又变得清明。
她偷偷看向李璋,见他双目紧闭,仍在睡着,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昨夜,她应当极为严重地妨碍他歇息了吧?
大少爷曾说过他喜静,不喜人叨扰,可昨天她不仅求他与她同眠,还十分不老实地将手脚搭在他身上。
不,不只是搭,梅棠皱着小脸,简直是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不放……
梅棠心虚地搓衣带。
直到现在,大少爷都没责备她什么,是不是说明他的性情,并非传言中那般难以相与?
她时不时地盯着他看,那目光太过明显,即使闭着眼睛,李璋也难以忽略。
自幼年起,因为出众的相貌,他便不喜被人盯着瞧。
年岁略大些,朝他投来的目光更多,李璋便戴上了面具。
初时,娘亲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日子久了,见他当真不愿再以真面目示人,娘亲便试着开解劝慰,但并未改变李璋的想法。
再后来,娘亲失足落水,沾染风寒一病不起。
在那之后,便没有人问过他戴面具的事了。
梅棠忽然觉得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她疑惑地看向李璋,见他仍阖着双眸,薄唇紧抿,并无什么变化。
一定是她的感觉出了错。
兴许是天生体质弱,老天便给了梅棠另一项长处,她对人的情绪变化比较敏感,换言之擅长察言观色。
这也使得她能在陆府生存下来。
虽同样是伺候人的丫鬟,有的脾性不好,自个儿在主子那受了气,转头便撒在旁人身上。
梅棠生得漂亮,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容易惹人不快。
若非她对人情绪敏感,早早地避开或是笑脸相迎,不知会受多少委屈。
偶然间的一个机会,她得以到陆小姐身边服侍。
有了小姐庇护,梅棠这才好过许多。
此时,她明明觉得气氛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伤与落寞,但看李璋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
他戴着面具,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唇,不知他此时是什么神情。
他的唇形十分好看,唇角自带些许上扬的弧度,唇瓣泛着淡色的红。
梅棠暗自嘀咕,这嘴巴也长得十分好看呀,大少爷为何要一直戴面具,他难道不觉憋闷吗?
胡思乱想间,马车停了下来。
李璋睁开眼,起身下车径直进了府。
梅棠的手悬在半空:“……”
她微微鼓腮,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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