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房三人围坐着用饭,姜玉庭没吃几口又开始说起姜潜来。
“这回给你换了个书院,若再让先生退回来你试试看!让你跟我学些经营之道你不肯,读书也读不进去,你究竟要……”
茯苓轻声打断他,也打断了姜潜逐渐蓄积的不耐烦。
“爹爹,您对阿潜有些太严厉了,他才刚回来,路上舟车劳顿,他年岁小,怎么着也得休息个几日再说。”
对着茯苓,姜玉庭又是另一个口气:“他打小皮实,哪儿那么娇气?爹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能帮着家里验货了。”
姜玉庭叹了口气:“你就他一个兄弟,他若不争气,你日后连个靠山都没有,爹怎能不着急?”
世事无常,虽然他如今在姜家说一不二,可万一有个好歹,难道能指望二房照顾他们?
姜潜抿着嘴不吭声,茯苓却轻轻柔柔道:“不是还有我嘛,我会好好跟先生学,日后家里的生意我也能帮得上忙,阿潜还小,我这个当姐姐得照顾他才对。”
当啷一声,姜潜手里的筷子落到桌上,呆呆地盯着茯苓满是自信的脸。
茯苓认真的,“所以日后爹爹不要总说他,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想他高高兴兴的就好。”
姜玉庭……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一眼姜潜又乐了,还有比他更手足无措的人,心里顿时平衡。
姜潜挨骂挨打都面不改色的脸皮这会儿火辣辣的热,但心里又暗戳戳的乐,阿姐在维护他,这还是阿姐头一回在父亲面前维护自己。
“绾绾,你虽然是姐姐,但阿潜是郎君,合该担起重任,怎能还让你照顾呢?”
“可是我愿意呀,他不想学的我来学,不想做的我来做,爹爹,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想对他好些,您以后也不要总说他,阿潜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他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再苦再累也不愿波及自己,已然嫁人的茯苓再着急却身不由己。
如今她终于能做点什么,茯苓只想让姜潜做他想做的事,剩下的有她呢。
姜潜看着茯苓,她巴掌大的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非要爹爹答应她,他忽然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姜玉庭只得先顺着茯苓的意思,“爹爹都听你的,以后少说他就是。”
茯苓这才满意,继续开开心心吃饭,又给姜潜舀了碗汤,“特意给你炖的,油都撇了,你尝尝。”
姜潜闷着头一口气喝掉,吐着舌头烫出泪花来,吓得茯苓赶紧让他含一口凉水,“你慢些喝呀,又没人跟你抢。”
姜潜示意她转头,姜玉庭已经喝第二碗了,嘴里还嘀咕着:“哪儿能让他跟我一个待遇?”
茯苓只觉着好笑,笑着笑着又有些心酸,虽然她没有福气感受阿娘的疼爱,但她还有慈和的父亲,乖巧的弟弟,她已经有了这么多,若还不知足地强求别的,就太贪心了。
……
翌日,茯苓要去先生那时,姜潜提出他也想去看看。
“左右这两日我在家里也无事,阿姐不必管我,我就是打发个时间,保证不说话不吵你。”
茯苓于是带着他一道见了先生,先生并不介意,如常地给茯苓讲学。
先查了茯苓的功课,这些药材的性状、功效、用法、禁忌,如何炮制如何存储……,姜潜在旁边听着都觉得枯燥,茯苓却始终耐心认真。
而这些,原本其实应该姜潜来做,姜家药材行当的继承人若什么都不懂,还不知会被坑骗成什么样。
姜潜当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陪茯苓上了半日,离开时跟着一道给先生行礼。
回去的路上茯苓笑着道:“有些没意思吧?怎么不去找你那些朋友叙叙旧?他们有阵子没见你,许是还不知你回来了,手里银钱可够用?与人应酬不能太拮据,我一会儿……”
“阿姐,你真不是为了表哥才学这些的?”
“不是。”
那,难道是为了他?姜潜沉默着低头走路,因为他不想学,阿姐就自己来学这些令人头大的东西,阿姐昨日不是只说说而已。
午后,茯苓让人给姜潜送了些银钱来,怕他手里不够花。
姜潜原本回来的路上早想好,等他回来定要痛痛快快地畅玩一番,把老家那些苦日子补回来。
这会儿父亲不吼他,也没拘着他,又不缺银钱,姜潜双手枕在脑后,摆烂地躺在竹床上,大好机会,他咋还提不起劲儿了呢?
卓沵悄无声息地过来,闷声闷气道:“有人请郎君出门吃茶听曲儿,在外门等着。”
“不去不去,我刚回来累得要死,谁有功夫跟他们瞎胡闹。”
姜潜语气烦躁,上午结束的时候先生给阿姐留了功课,这会儿阿姐应该正在努力地完成吧?明明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正该是爱玩爱闹的时候。
卓沵顿了下:“或者,郎君把先前的书拿出来晒一晒翻一翻?”
姜潜高高翘着的脚晃了晃,一个鲤鱼打挺从竹床上跳下,“也行,总比没事儿干强。”
……
茯苓如今学的东西因着有上辈子的缘故,学起来并没有姜潜想象中那么难,不过她也不曾放松心态,认真学完,出院子围着转一转,缓缓眼睛。
姑母上回跟她提的事儿,竟没有了下文,让茯苓有点诧异,总觉着不似姑母的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总一遍一遍地拒绝还是很麻烦的。
茯苓找了个树荫凉快的石凳坐下,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
上辈子想嫁给表哥,指望姑母给她做主,茯苓对姑母提的要求从不敢说不,又想着是自己姑母,难道还能害了她?如今心无所求,除了拒绝的时候需要不小的勇气,结果却是好的。
“娘子,那是清郎君吧?瞧着像是来寻您的。”
茯苓看过去果然是唐逸清,于是起身浅浅行礼招呼,“表哥怎会在此?书院今儿下学这么早吗?”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茯苓目露不解,主要这事儿吧,太不常见,上辈子都是自己想借口去找他,表哥虽不曾表现出不耐烦,但主动来与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不多。
正想着,余光瞥见唐逸清拱手弯腰向自己行礼,吓了茯苓一跳,“表哥这是做什么?”
“我才知母亲竟跟你提了那样荒唐的请求,特来与你致歉,还望表妹顾念她爱子心切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
唐逸清向来比旁人更白几分的脸,此刻染了明显的薄红。
大伯将他找去,说他母亲想让茯苓给他端茶倒水洗手做羹汤,问这可是他的意思时,唐逸清差点又犯病了。
他怎会如此做想?大伯将表妹养得金尊玉贵,一点儿苦都舍不得她吃,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逸清想解释,大伯却并不想听,只让他回去跟他母亲好好说说,知道他母亲疼他,但茯苓也不是没人疼的孩子,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大伯也没办法再顾念那点兄妹情分。
那日唐逸清是如何回去的他都有些记不清,只记得醒来时,母亲守在他床边,火急火燎地要让人去叫茯苓过来。
唐逸清硬着逼着自己发出尖锐的吼声把人叫住,盯着母亲,不许她再去找茯苓。
“茯苓难道是母亲的下人吗?她当您是长辈才会一次次前来,母亲便觉着理应如此是不是?既是这样,我也没脸再借住姜家,我们这就收拾东西搬出去!”
姜玉淑被他激动的模样吓着了,赶忙顺着他安抚,“哪儿就这么严重?茯苓不是在学这些,我就是想让她来瞧瞧,好了好了,不叫就不叫,你快缓一缓。”
唐逸清胸口剧痛,咬着牙道:“日后,母亲都不许叨扰她,更不许再提让她为我调理的事,大伯好心收留咱们,您却想着使唤他女儿,如此恩将仇报,我还有什么脸继续读书?”
“这个茯苓,难道去找你说什么了?我哪里有想使唤她,不行,我得找她说清楚!”
“大伯今日找我,我已是无颜面对,母亲若觉得我拖着个病躯苟活世上是累赘,就尽管去说。”
他知道母亲的底线是自己,唐逸清只能这么做,母亲果然害怕了,再三赌咒发誓不会与茯苓说什么,但唐逸清还是要来跟茯苓道歉。
“许是我父亲的离世对母亲而言是灭顶之灾,因此她将我当作唯一的指望,才会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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