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厅中。
一进待客厅,廖枕持三人又顿住了一下。他们感觉面前的步柏连有些不一样了
锦纱之中的人好像一枝端坐在高岭之上的幽莲。亘古不变的温和与不可介越的疏离戴在脸上,好像是一个经久多年,已经渗透进皮肉的面具。
步柏连放下手中的茶起身。
“廖公子。”
廖枕持挠了挠头,他到底只是一个与佑离岸差不多的半大少年,平时也没有机会接待客人,此时还会因为怠慢了客人而尴尬和手足无措。
廖枕持:“家父家母因为府中事宜,已经远行了。这件事情我也是才知道,怠慢了客人,是我们廖家的不是。”
正当他准备再道歉的时候,不料步柏连一听廖家家主不在,立刻放松了下来。持在腰旁的手臂也放了下来,随意的摆在身侧:“家主原来不在,那可真是太好了。”
步柏连:“我可是不自在了好一会。”
廖枕持眼睁睁看着步柏连恢复了熟悉的样子,分明也说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就是觉得面前的人好像不再是一入厅院中看见的那般高岭之花不可冒犯的样子。
廖枕持:“你们是客人,怎么能有让你们感到不舒服的道理?便是父母亲在,你们也只需自在行事。”
被步柏连插科打诨一番,廖枕持也没了刚才的不自在,回头嘱咐:
“廖远,让他们在府中找两个最好的两个院子收拾整顿一下,今夜有客。”
步柏连:“等等。”
步柏连打断了正要领命而去的廖远。
“这两个院子是分开的吧?”
廖枕持想道方才的“害怕论”,心下了然。只是做戏居然做的这么全套,一时间廖枕持觉得啼笑皆非:“相隔并不大远。”
“还是一个屋子吧。”
步柏连毫不心虚的继续扣黑锅:“他胆小,要人陪。”
佑离岸在廖枕持三人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这小魔物不放在眼皮子底下还真是不放心。
步柏连心道,之前的历练途中,佑离岸确实很乖很听话,但是显露出来的凶性依旧远非寻常弟子会有的。
还是一刻不能离眼。
真是太让人费心思了。
“如此也好。那也就不必等候收拾了,府中有常年打扫的庭院,我带你们过去。”
廖枕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说不上来有些微妙。
这个少侠并不像他师父口中的那样“柔弱”。反倒是这个做师父的,不管是搬到廖家一同行动,还是现在要住在一处,处处用的借口都是自己弟子。
即便是长得好看,也无法忽略这些托词的粗劣。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并不会撒谎。
大人就是会给自己找借口,看来即使是仙宗也不能避免。
廖枕持边引着他们往外走边纳闷的想道,他一直这样吗?没人和他说过不要撒这样易戳破的谎言?而且这少侠居然也就这么默认了?是习惯了吗?
唉,原生师门。
出了待客厅,廖枕持带着他们往小院的方向走去。越离开这些正儿八经的殿厅远,就越能感觉到规矩的严密。
再拐过一道弯,路过一个人迹罕至的屋院时,佑离岸看见里面有正在练武的廖家子弟。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他们看见廖枕持他们过来,居然一个个窜出来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打招呼。
打招呼的方式也特别,有冲上来和廖枕持过两招就跑的,有乘机偷懒的,还有大老远看见廖枕持要过来,就练招式练得更卖力的。
廖大公子在这个廖府属实是没什么架子。
佑离岸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大少爷多么多么不受欢迎的言论,又在待客厅中见到了极为古板的侍从。
没想到如今深入了廖府,居然看到如此场面,佑离岸有些诧异。
但是他向来心思不会外露,即使是对眼前的一幕好奇,依旧面色沉静地跟在师尊后面。
佑离岸悄悄抬眼看了看步柏连,却见师尊饶有兴趣的看少年们打闹,好像觉得面前乱糟糟的一幕很是有意思的事情。
又一个侍从抱着束荷花着从身旁路过。这是刚刚从湖中采摘下来的莲花,有带着水汽的清香。花开的极盛,过分盛开的花瓣受不了一路的颠簸掉落下来。正好往佑离岸脚下钻。
佑离岸垂眼准备避开那瓣未落地的花。
一霎,一个黑影从一旁突然凭空闪现。
硕大的黑影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周身裹挟着死气沉沉的灵力,整个凌空朝步柏连扑砸了过来!
地面上的莲花瓣沾染到了死气,迅速枯竭下去。
几乎是同时,佑离岸从背后抽出刀,不待看清是什么东西,瞬间挡到了步柏连身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刀带着佑离岸体内全部灵力,狠狠朝黑影劈去!
后劲把佑离岸往后一推,他一条腿往后勉力撑住,但还是不自主的斜着跪下。
此时,他才看清楚,面前扑过来的居然是一个可达一人高的犬类骨架!
下一秒,这犬骨架居然视此番攻击于无物,直接踩着凌掠而上的剑气,往上猛登一下。直直地越过二人,扑到了后面。
佑离岸匆忙回头看去。
身后廖枕持正好张开双臂抱住了扑过来的骨架子。这骨架子被抱住了似乎很是高兴,已经冒着黑气的森然白骨欢脱的扭动着。
这诡异的景象看的佑离岸头皮一阵发麻。灵力瞬间耗空的难受都顾不上,一种难言的恶寒从胃中腾起。
步柏连:“真是不错,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狼崽子。廖公子从何处讨到的?”
步柏连一手将佑离岸提起来扯到自己身后,自己凑了过去。
廖枕持很是自豪:“霸傲天是我的契约灵兽。半年前我同几个兄弟去慕涿城外的镇子上祛除魔物。在一旁的路边上捡到的它。”
廖枕持边说边在狼的下巴处薅抓着。奇怪的是下巴处明明没有东西,却好像凭空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隔开。半浮着的手在空中像是给小动物挠下巴一样。
这具狼骨架居然也享受,下摆的尾骨一摇一摇猛猛地在地上摩擦。
佑离岸浑身发毛。
廖枕持得意地看了一眼佑离岸:“怎么样?厉害吧!每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被它吓一跳!但是你放心好了,霸傲天很好脾气的,根本没见它攻击过人。”
步柏连:“真是难得。灵兽本就稀有,这么威猛的灵兽更是少之又少。我记得的也只有万兽宗宗主有一只这样威猛的虎灵兽。”
“是吗?”
廖枕持这样说着,面上却满是得意。
“当时也没想着要灵兽,你看它这么大块头,当时可是把我吓了一跳!一路撵着我们跑。没想到后来居然为了救一个兄弟受了伤。我想这个恩情大了,本来准备接回来好吃好喝供着的,但是它自请作为我的灵兽,我哪里有不答应的地方!”
步柏连看着他们一人一兽黏糊的不得了,浅浅地笑着。
灵兽与世家的契约源自百年前。
灵兽与妖族为敌,百年前几乎被妖族灭绝。最后是世家出手相救。于是为了表达谢意,也是为了自保。灵兽约定,可与修仙者结契共生。
只是说是共生,其实契约是偏向修士的。
结下契约后,若是修士死去,灵兽只能被契约束缚,达成共死。反之,不论灵兽如何,修士都不会被伤害。
灵兽本身的稀少,契约的不平等,再加上世家的阶级在百年内发生巨大变化。于是渐渐地,与灵兽结契,变成了只有实力极强的世家公子或者宗门人士才会有的东西。
在世家这里,更是有一层地位实力不凡的象征。
“如此骁勇的灵兽,也只有廖大公子才能驾驭了。”步柏连赞叹道,“大公子是日日与灵兽不离吗?”
廖枕持听了喜不自胜,说话的语气中也不无骄傲:“岂止骁勇!”
“自从来了这之后,每次哪里有邪祟要铲除,它都会自己跟着去。有时候外门的弟子结队去除邪,他只要发现是廖家的人,都会默默跟着保护,经常还都能帮上些忙,可聪明了。只是这次要查的事情在水边,我怕他害怕,才特地叫它没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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