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慕没有选择去宣政宫,而是连夜出了宫。
“陛下何必半夜出宫,偏偏要去临西王府……奴婢敢立誓,宣政宫绝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阚英坐在一边嘀嘀咕咕。
“好啦,我相信你。”
明慕在另一边,很有些心虚地开口。
毕竟一个皇帝,半夜不在宫里住,反而跑出来去臣子家……要是被御史知道了,早朝又得弹劾他。
宣政宫是先帝曾经的居所,自他去世后,里面能换的全都换下来,用以陪葬,除了龙床和地板这类无法拆卸的,宫内的格局大换样。虽说明慕在太和殿居住,但宣政宫内,也是根据他的喜好,重新布置,阚英着人看了又看,确保安全无虞。
可让明慕选,他宁愿傍晚出宫,连夜出门,也不愿在宫里。于他而言,森严的宫城,不如临西王府有安全感——括弧有澜哥版括弧完——所以在简短的内阁会议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阚英拗不过小皇帝,只能依了他。
宵禁之前,挂着铃铛的马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门房见过宫内的马车,心里虽奇怪为什么夜晚来人,却还是手脚利索地上前:“敢问大人,宫内……”
“我今晚要在这住,帮我喊澜哥!”
从马车上蹦跶下来的,是披着黑色披风的小皇帝。
门房一惊,看着人家溜溜达达、旁若无人地进了王府,其他门房引路的引路,通报的通报,一转头,正对上面无表情的阚英。
他认得陛下,自然也认得阚英,此时见到对方的带着些冷漠的神色,吓得哆哆嗦嗦:“大、大人?”
“咱家可当不上这一句。”阚英阴阳怪气地说,随后下了马车,紧随着明慕的步伐。
明慕不欲惊动太多人,所以只有阚英跟了出来,就连随行的侍卫都没有——这也是阚英一路上心情不好的一点:
燕都的确安全,但没有侍卫随行,若是出现了其他意外,该如何是好?
陛下还是太任性了!
唯有门房,牵着马车的缰绳,在原地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站着不动,很乐观地想,说不定世子会劝诫陛下回宫?
——
世子不会劝诫,他开心得很。
只是任君澜没有轻易地相信明慕那套在宫里腻了,想
来找他玩的说辞而是安排下人将自己住的主院腾了出来。
明慕急忙摆手:“我是客人怎么反而把主人赶出去了……”
“可是陛下还是臣未来的夫君自要以陛下为重。”任君澜牵着明慕的手往主院的方向走身后的下人们都默契地拉开距离不去影响未来的帝后。
他说话很小声语气也很正经明慕却在听完之后立刻红了耳廓:“澜哥你、你……”
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句话明慕气得想甩开任君澜的手却被那只大手紧紧箍住最后强硬地钻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夜逐渐深了任君澜做事喜欢亲力亲为此时另一手提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低声道:“小心些或许有蛇。”
明慕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蹦到任君澜身上了哆哆嗦嗦地问:“真、真的吗……?”
他害怕很多脚的和没有脚的。
“你猜?”任君澜稳稳地接住明慕的身体他看着不显实则衣袍之下裹着紧实的肌肉抱住明慕轻而易举任由对方将腿盘在他的腰间空着的手直接托起腿根。
那双碧绿的眼睛似乎泛着幽光。
“……你骗我?”明慕算是回过味了生气地握拳重重锤了对方几下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呀?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任君澜低笑一声很快散在风中。
以前确实不这样。但小囝今晚的状态很不对劲。
半夜出宫就很不寻常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任君澜能感受到小囝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非常急促。
牵着对方的手时也能感知到微不可查的颤抖像是暴雨中被打湿的小鸟——尽管对方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下午时
为了缓解明慕的不安任君澜甚至愿意提起那个他不喜欢的孩子:“今日明璇来了她上下马已经很熟练了晚膳用完了才回公主府。”
“今日我本来应该来看你们的。”明慕有一点愧疚想从任君澜身上下来但对方的力气很大没有松手。
不得不说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心。
明慕干脆放纵将自
己的重量全部压在任君澜身上,亲昵地挽住对方的颈脖:“今天出了一些意外,耽误了时间,本应下午就能出宫的。明日休沐,我可以等下午再回宫……”
“好。”
“还有,今日礼部尚书说,让我不必等国孝结束再大婚,可以提前。”明慕将脸贴在任君澜的颈侧,声音有些含糊,“澜哥,你愿意吗?”
任君澜跨进主院的大门,回道:“臣求之不得。”
主院空空荡荡,白日有人定时来清理院子,夜晚则是空无一人。
他将明慕送到床上,脱去外衣,又让人送来热水,悉心为明慕擦干净手脚:“小囝可以一个人睡吗?”
干干净净的明慕蜷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依赖地看着任君澜,想开口让对方留下,又觉得难为情,最后只低声道:“好……”
“不用害怕,我就在外面,不会有人伤害你。”
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
明慕轻轻嗯了一声。
枕头和被褥都千里迢迢从临国府带来,还有澜哥常点的藏香气息,渐渐的,原本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落到实处。
最后在这香气里,沉沉睡去了。
——
等明慕呼吸渐沉,彻底进入沉睡之后,任君澜原先温和的表情蓦然低沉下去。
他快速站起来,走出房门,脚步无声。
彻底关上房间的房门,将外界的侵扰全部隔绝后,任君澜再也按捺不住:“今天发生了什么?”
阚英行了一礼:“世子,可否换个地方,奴婢害怕打扰到陛下。”
“不必,就在这说。”任君澜转过身,直接在房间门口坐下,“我答应了会在门口守着他。”
阚英快速地将下午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如今仪鸾卫已经将那些道人缉拿归案,太医院也开始清理……”
“还有后宫。”
阚英悚然一惊,不自觉退后一步,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格外恐怖的气息。
要不是知道世子殿下在燕都中只有一队亲卫,他估计要以为对方能领兵直冲宫城……
不、他不会那么做的,要顾忌陛下,世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做出出格的事,乖乖地在后宫,承担作为皇后的职责。
“还有后宫……
”
任君澜低着头,夜色隐藏了他的神色,没有让别人看见他血红的双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囝在前世会莫名其妙陷入怪异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寻遍了天下的名医,都不能治好他的病。
后来,宫内有一个疯疯癫癫的道人说,他会仙术,他能治疗。但小囝登基后对此类装神弄鬼深恶痛绝,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太医院……道观……乃至后宫,都因为那隐形太子的身份,空前地团结在一起。直至明璇来到燕都,才遏制了这股风气。
以至于后来,小囝突然晕倒,药石无医,直至呼吸全无。
那年小囝仅有二十九岁,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没有完成,却连一句遗言也没留下,就这么睡着了。
“那个女人以为让陛下死了,自己就能母凭子贵,笑话。”小囝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立了明璇,也定然会有人支持明琮。
任君澜握拳,手心被刺出了血液,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思考如今的局势:“明日不必隐瞒,直接说陛下遇刺,封锁后宫,直接让小囝给那个孩子封号,早点滚去行宫。”
他不会放虎归山,叫那孩子前往封地。
任君澜重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甚至在设想,在行宫之中直接杀了那对母子,或者,同样用毒药折磨,叫那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下半辈子的指望渐渐没了呼吸……
才能缓解他心中痛恨之万一。
“世子殿下……?”
阚英感知到任君澜散发出来,逐渐可怕的气息,忍住逃离的欲望:“世子所言甚是,不过得看陛下的意思……”
“小囝会同意的。”任君澜想了他们无数种死法,才逐渐缓解暴躁的情绪,渐渐平缓。
自苏醒后,只要是有关小囝的事,他的脾气就很不好。说到底,他一直心生惶恐,不敢走错一步,害怕重蹈梦中的覆辙。
难道他能让上天垂怜,再获得一次机会吗?
“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守着。”任君澜张开手,从怀中拿出之前小囝给他的绢帕,细细地抹掉手中的血污。
收敛脾气,不能叫小囝害怕……
阚英虽不大乐意,想同样在门口守着,但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影快速捂
住了他的口鼻,束缚住双手和双脚,飞快地拽了出去。
淡色的月光洒在房间门口,任君澜简单地处理自己的伤口,凝神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而任君澜又是其中的佼佼,他能听到小囝细微的呼吸。
手中的伤口处理好了之后,他站起身,推开门进去,在外间的长榻上合衣休息,直至天明。
这是明慕近些日子以来睡过最好的一次,睁开眼,见到陌生的床幔时,还呆愣愣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好像是……澜哥房间?
熟悉的香气唤醒了他的记忆。
是了,因为害怕宫里,所以连夜跑了出来,躲在澜哥这里……好像个小孩。
明明再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过完生辰,明慕就满十八岁了。
一个在古代和现代都称得上成人的年龄。
他坐在床上,眸中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只能软弱一次。”
“小囝?”
外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起来,紧接着,任君澜掀开内间的帷帐,语气柔和:“你醒了?来吃早膳。”
“好。”明慕应了一声,从床上起身,房间里没有伺候的仆人,只有他们两人,但任君澜很熟悉这些,拿出前一天阚英带来的衣物,为他更衣。
在梦中,和小囝成婚后,这些事情都是他来做,从不假他人之手。如今小囝提前登基,影响了他们的成婚……
真是……
想到这点,任君澜忍不住又鬼火冒。
“澜哥,你的心情不好吗?”明慕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服侍,倒是很自然地配合。
任君澜比明慕高了一个头,影子能将对方笼罩,因此,明慕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神色。
“有一点点。”
除了某些特殊的事情,任君澜不会在明慕面前隐瞒:“我听阚英说了。”
提起昨天的事,明慕似乎瑟缩了一下。
“小囝还小,所以会被蒙骗。”任君澜轻轻将对方拢在怀中,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安抚着怀中的小鸟,“我会尽快入宫,小囝不必封锁消息,让那群人尽快滚蛋。”
明慕被他的话语逗笑:“澜哥只比我大两岁。”
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低垂:“若是昭告天下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可靠啊?”
连自己居住的宫殿都看管不好叫人钻了这样的空子甚至第一次晕倒的时候只以为是低血糖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
甚至当天因为心里没有安全感连夜出宫跑到澜哥家里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人家的屋子……
“不会小囝是最可靠的皇帝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任君澜蹲下身为明慕系上最后的腰带与配饰声音柔和“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谋害陛下应——”
他及时止口不叫那些血腥的话语污染明慕的耳朵。
“是他们的错。”任君澜保持这个姿势仰着头看向明慕牵住对方的手“小囝一直想着百姓要正学风、启民智、明律法……”
他一口气说了五六条。
明慕只觉得脸颊的热度不断上升:“我、我好像也没那么好……”
任君澜还欲开口说话却听见外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陛下有要事!”
明慕顿时进入了工作状态神色凛然松开任君澜的手直接出去开门:“什么事?细细说。”
“陛下。”阚英立即跪下语气倒还镇定“昨日缉拿的玉清观观主离奇在刑部失踪巡查后仪鸾卫重新在玉清观见到对方说是天宝君、灵宝君、神宝君不愿见弟子蒙受不白之冤
“什么玩意?”
这番话明慕一个字都不信。虽然他穿越这件事不能用科学解释但是叫他相信古代世界真有神佛?
搞笑!
千百年都没叫神佛显灵偏偏此时显灵了;遍地饿殍、虔诚信众看不见一个用下作手段增加香火的骗子倒是看见了。
“叫仪鸾卫把他关到诏狱要是还逃脱了再到朕面前来。”
诏狱凶名赫赫可止小儿夜啼掩藏在地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能进出的门日夜有人看守。
明慕没进去过但是从不少人哪里听说了诏狱的可怕之处简单用数值形容如果刑部大牢的关押严密程度是十那诏狱就是百并且恐怖程度是千。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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