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慕对即将到来的惊喜浑然不觉,从先前的奏疏中找到让他头疼的那封自陈表,以及仪鸾卫的信,递给任君澜:“澜哥你看!”
他态度大大方方,瞳眸清澈,并没有如别的帝王一般,对身边人充满猜疑。于明慕而言,任君澜或许是燕都唯一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全身心信任的人。
任君澜知道他的性子,干脆接过,一目十行地略了一遍,啧了一声:“想得真多。”
他不耐烦这种只会哭哭啼啼的人,要真论起来,既当了世子,怎么培养不出能帮自己的心腹?
临西王和王妃常年在前线,管不到他,只丢给他一队护卫自己玩。不到十岁,他便能自由地出入前线。
“我如今在想,要不要伸出这个援手。”明慕心情不大好地戳了戳厚厚的纸张,他正是因为没主意,才找上任君澜,“虽然帮他也行……”
“不帮他也行,是吧?”任君澜哼笑一声,轻轻捏了捏明慕的脸,阴阳怪气地说,“就说今日陛下怎么有时间召臣进宫,原是在这等着。”
明慕一边躲他的动作,一边笑着滚进他怀里:“没有!今天是真的想请你吃饭!”
“姑且信你。”任君澜凑过去在明慕脸上贴了一下,嘴唇一触即离,“先收报酬。”
随后,他满意地看着小囝的脸逐渐升温,最后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好看极了。
“你、你、你……”明慕指着他,规规矩矩地坐起身,拖着凳子,恨不得移到大殿的另一端去,撇过脸不去看他,“你怎么这样!”
很好,连脖子都红了。
“你让仪鸾卫去问他,自陈表中内容是否为真,若是真,问他可敢让汝王‘报病’,自己当这个王爷。”
盛朝宗室规定中有,若父亲生了急病,命不久矣,可提前让世子继承王位,避免意外发生,防止中间出现变故。
“可是——”明慕听他说正事,不知不觉凑过去,拧着眉,“这岂不是叫他弑父?”
明慕可不觉得那人能有这样的魄力。
“当然不是,只是看他的决心罢了。”任君澜下手一向狠绝,从不给对手任何反抗的机会,若真叫他下令,这句便不是试探,而是一个二选一的抉择。
可面对小囝,他便是温柔和善:“倘若
这人有与汝王彻底斩断的决心小囝也可放下心是不是?”
明慕迟疑着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
“我让仪鸾卫问他若是来燕都要放弃世子身份。”
明慕在任君澜提出建议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更改不那么生硬稍微柔和了一些。
“小囝很好比我想的要更好。”
“也、也还好啦。”
被夸了一通明慕忍不住高兴一时忘记了自己刚才远离的原因嘴巴叭叭的:“还有行宫其实诸位尚书也劝我将他们早日迁走不要在宫内呆着了只是我之前一直下不了决心感觉很过分诶……”
人家丈夫尸骨未寒自己这个小叔子就把她们赶走……
“他们让你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你的想法。”任君澜的语气很轻仿佛不甚在意的样子。
实际上这件事堪称他的逆鳞所在:倘若他能提前几日做那个梦早些接走小囝就不会再落入那群腐儒的陷阱
“既已晚了便不要再谈论朝事。”
他将这几份奏疏整理好放在一边手指勾着明慕的腰带逼对方贴近:“陛下深夜召臣难不成只是为了谈论这些干巴巴的话题?”
近距离接触下任君澜那张脸给明慕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顿时明白了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虽然别人不理解澜哥的美貌但是他能理解啊。
明慕晕乎乎地想。
“陛下?陛下。”
任君澜眸光流转轻声唤他。
明慕的眸子不自觉地聚焦在任君澜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慢慢、慢慢地贴近。
很好。
任君澜不知不觉贴在明慕后背的手猛然用力将人带入怀中以吻封唇反客为主。
在梦中他就喜欢用这招。这副会被外人骂“怪物”的样子偏偏能讨他心上人的欢心。
入夜后任君澜干脆没有离开而是在宣政宫的后殿休息第二日早朝的时候顺理成章挤掉了阚英的位置自己给明慕更衣。
起得太早明慕半闭着眼睛晕晕乎乎的只抬着手任由人给他披上朝服系上腰带和配饰。
穿着穿着,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怎么这人比他高那么多?
阚英是比他高一点,但因为存在感比较弱的缘故,从来不会这么明显。
明慕努力抵抗困意,用力睁眼,看到了似乎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任君澜。
“澜哥你?”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刚问几句,便感到对方为他戴上冕冠,轻轻推了一把:“去吧,早朝快开始了。”
坐在软轿上,阚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满身都散发着怨气。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明慕问得颇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不清楚大早上澜哥是怎么摸到宣政宫的,可见阚英的样子,用的应该不是什么正当方法……
明慕有点点心虚。
“和陛下自是无关的。”阚英目标明确,只盯着那个异族世子,心里怒火都快翻上天了!
谁家好人把人锁着不让人出门啊!还是陛下走后才慢悠悠地开了他的门!有病啊!!
“你消消气?”
他语调上扬,带着些哄劝的意味,安抚地拍了拍随身近侍的肩膀:“我回去一定说他!怎么能这样?!”
“只怕世子又找奴婢的麻烦。”阚英抹了抹眼角,流出悲伤的样子,“奴婢不敢和世子殿下计较,只想问陛下一句——世子与奴婢,谁伺候陛下伺候得好?”
明慕:“这个嘛……呃……”
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捏了一个天平,要是回答不好,天平连他都得掉到悬崖下面去!
“当然是阚大伴了哈哈哈哈……”明慕干笑两声,“世子毕竟是武人……”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句话千万不能传到澜哥耳朵里。
不然……
明慕悄悄抿唇,以往淡色柔软的唇瓣颜色蓦然变深,像是染上了一层胭脂,远看还好,若是近看,难免不惹人遐想。
阚英听完,原本的三分恼意也随之消散,只殷勤地诶了一声:“陛下果然慧眼。”
二人谈话间,金銮殿便到了。
一开始工作,明慕就严肃了脸色,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春汛之事有条不紊,不论是地方官员、燕都的巡查官员,还是普通百姓,上下难得一心,以最快的速度重
修堤坝、重建家园。
给的粮食勉强能撑到一个月后。这段时间足够了虽然比不上系统直接出图的那枚种子但二代和三代种子的生长速度也很不错能够接上断层。
更神奇的是这种子似乎有自我意识懂得隐瞒自己的生长速度送去官员家里的那些和普通土豆一样三个月成熟。
再者水泥已经在当地开砖立窑附近也有石灰石资源。
棉花种子的长势也很喜人在第一批成熟之后种子或许能以官府的名头推广下去等成熟后直接让官府以正常价格回收……少流入原先稳定的市场或许会减少对原有经济体系的冲击。
春汛、棉甲皆走上了正轨明慕总算松了一口气。
再看计划表上接下来的事:削藩已经在进行中了;行宫还得徐徐图之让人先把那边收拾出来;太医院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颜太医负责为他日常调理如今再没有不适的地方。
涉及到求道之事的太医及全家统统发落为罪民斩首、流放、抄家等不一而足。
至于补充人手明慕倒不是很急。以往太医院代代任职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想出去;如今灾区那边去了许多良医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他再张贴皇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下一件列入头等大事的便是财政!
盛朝的财政情况很紧张也不能立刻抄藩王的家花钱的地方又多。
明慕开始缓慢地找赚钱方法。
开国家银行卖国债?太超前了肯定会死;推行纸币?不行防伪技术还没达到……
他简直想得头秃。
“陛下。”
大殿之上有人出列看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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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性格稳重与圆滑的经榕配合不错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不过明慕最近对户部的人有些惶恐。
他悄悄挪动了下身子害怕这人又给他迎头痛击:比如某某地方其实加税啦;某某地方财政开支不足啦……
“陛下大食、欧罗巴等均有商人来到盛朝欲进行茶叶、丝绸、瓷器等经贸交易丝绸及茶叶是商贸重点……若操作得当贩卖出三十万匹丝绸、百万斤茶叶再加上其余物品能收入白银逾千万。”
说着说着,他还有点可惜,瓷器不好存放,容易在海上损失,不然,以盛朝的珍器,能与丝绸和茶叶并列。
不过千万两已经够了,能立时补足国库的亏空!
明慕:……???
他下意识地问:“现在有海贸?
话刚出口,明慕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听户部左侍郎的话,现在肯定有啊!
想想也是,之前他以为沿海有倭寇,先进的造船技术又已经失传,所以不能扬帆起航。可因为盛朝地大物博,所以有很多国外商人不远千里地来做生意。
实际上,在华夏正史中,就算是闭关锁国也会留下专门的港口,大名鼎鼎的广州十三行就是因此发家。
“此言差矣。卜祯是首辅,站位略前一些,此时站出来,语气有些不赞同,“以往海贸只贩卖十万匹丝绸、三十万斤茶叶,饶是如此,承担这些也已经吃力。左侍郎的想法不错,但于我盛朝,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这话倒是不错。
明慕很认可地点头。
他算是听明白了,左侍郎的意思是扩大外贸规格,能快速赚钱;但首辅的意思却是目前的市场已经饱和,如果贸然扩大,会影响民生。
“卜阁老多虑了,臣以为,盛朝茶叶不丰,茶商寥落,是因为预防戎狄截取过多茶叶,以丰自身。而如今,戎狄退却百里,伤亡惨重,盛朝可在此修生养息,尽可恢复茶业。
言下之意就是先把银子捞到手,再慢慢给订单。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明慕沉吟片刻,朝堂的每一项政策都关乎底层百姓,所以他没有立刻给出决断,决定先退朝,回去翻翻数据先。
盛朝产茶量不少,一年有三百多万斤,但茶税不轻,各大良茶茶田都是官府把控,商人若是想买卖茶叶,必须从官府这里购买茶引,才能买到相应的茶叶,进而开展民间买卖——如果被发现将茶叶卖去戎狄,则是抄家、斩首、流放一条龙。
这些茶引是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
每年约有一半的茶叶在互市中用掉,一匹好马需要几十斤茶叶。
所以能挤出来和外面商贸的的确不多。
若是适当减
少茶税扩大民间茶叶产量促进茶业的发展……倒是能尽快凑齐茶叶数量。但是……
但是明慕害怕耕地会被用以种茶——吃不饱肚子发展个狗屁商业啊。
茶叶比粮食赚钱就会有百姓割掉田里面的稻苗选择种茶树;如果种茶叶的成本和粮食相当那也没有推行的必要。
再者茶叶多产于南方南方豪强多也不乏有人强行逼迫农户种茶。
明慕有些头疼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轻飘飘的文书砸在脸上盖住脸庞。
声音从文书下面传来有些含糊:“阚大伴一会太傅和阿璇来了记得提醒我。”
“陛下说什么?”
太傅缪白从外间走进来熟练地取下了小皇帝脸上的文书严肃的面容微微柔和:“陛下有什么烦心事?”
“诶……!”
明慕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浑身的放松劲在看到老师的那一刻瞬间飘散:“缪太傅。”
他先是喊了一声抿了抿唇再开口说:“是为朝中之事。”
缪白有上朝的资格自然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入朝以来只在国子监教学对其他倒不算精通。
她略略思考道:“那今日臣便来讲先代的《论贵粟疏》①?”
明慕略略一顿他知道这个文章主要论证粮食于百姓的重要性进而确立了重农抑商策略并延续至今。
他此番纠结是不是也应如疏中所说放弃茶业扩展固守国本?又或者大胆冒进改善茶税及茶业?
再或者既要又要?
冒出这个念头后明慕浑身一震猛然站起身。
对啊他凭什么不能既要又要?税制更改不能一蹴而就但是可以徐徐图之在此期间推广良种和高产作物解决粮食危机问题……
至于和外国人的交易?
不是说了吗可以分年给。
要是对方反对这生意也不用做了——明·茶叶丝绸瓷器·垄断商·慕如是说。
他背靠盛朝
“陛下?”
缪白讶异地唤了一声。
“哦、对还得上课。”明慕回过神耳根瞬间弥漫上一层薄红恨不得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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