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九月,京城动荡不安。
叱咤两朝的重臣凌仲英凌丞相,其长子于九月十二与吏部尚书嫡女成婚,原是喜事一桩,京城各家前往祝贺,万人空巷。
然不知因何,新人拜堂后竟双双自刎,场面惨烈又诡异,喜事忽成了丧事。凌丞相与其妻悲痛欲绝,后竟于长子头七之时随子而去!
大理寺在凌府书房找到凌丞相亲手所写的遗书,由其出嫁的三女儿继承凌府所有财物及凌夫人的嫁妆。
凌三姑娘几日之间痛失数位至亲,一病不起。皇帝闻讯后,派人操持凌丞相及其夫人丧事,给足了死后哀荣。
在此期间,大雍境内流言四起,矛头直指当今圣上,称其昏庸无能,尸餐素位。流言传入京城,皇帝震怒,下旨彻查流言源头。然一事未平,又有知情者将数位官员私隐爆出,被有心者一一验证,于夜深人静之时将证据张贴于市,激起众怒。皇帝自顾不暇,朝中混乱不堪,人人自危。
在这样混乱的情境下,百姓们的心情跌宕起伏,群情激愤。
日子一天天过去得飞快,十月微凉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京城的气候变得宜人,柯空青常驻崔府,凌煦的身体在柯空青的医治下逐渐好了起来。
“夫人,赵姑娘拜访,您可要见一见?”三七走进卧房内通报。
凌煦身子还未好全,近来总是极易觉得疲累,才晨起梳妆完不久,到了用早膳的时间,她又觉得胸中憋闷,有些喘不上气,正靠着床榻休息。青桃将早膳尽数搬到了榻边,正拿着粥碗,一勺接一勺地慢慢喂她。
凌煦抬起头,闻言对三七答道:“请她进来吧。”
青桃将手中的粥碗搁在一旁,伸手熟练地替凌煦理好衣裳和鬓发,又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凌煦唇边。
“夫人,再用一点吧。”她定定看着凌煦消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执着道。
凌煦乖乖将她舀好的粥吞下,不必青桃多加唠叨,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有多虚弱。
“凌姐姐!”赵乐语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凌煦刚抬眼望去,便见她拎着裙摆,毫无形象地奔了进来。
看见凌煦消瘦下去的模样,赵乐语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瘪着嘴,慢慢挪到了凌煦的榻边,仰着头瞧她,伸手牵住凌煦的手。
“凌姐姐,你受苦了。”赵乐语的眼泪成串地下落,一颗接一颗砸在凌煦的手背上。
青桃和三七悄悄退了出去,将卧房留给她们二人。
“好了,我不是没事吗?”凌煦抬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掉了赵乐语脸上的泪珠。
“我这一个月以来担惊受怕,我……我怕姐姐想不开。”赵乐语说得断断续续,止不住地抽噎,“事情一出,我就想来看你的,我母亲拦着不许,说你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若我来,只会给你添乱,将我关在家里。我求了母亲半月,她一直不肯松口,今日她出门赴宴,我才抓住机会跑了出来。姐姐,对不起,这些时日我都没有在你身边。”
“没事的。前些日子……我的状态不大好,若你来,怕也只是多一人替我忧心。”凌煦安抚道。
“姐姐,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柯大夫呢?他怎么没陪着给你医治?”赵乐语急急问道。
“我的病情白日里还好些,到了晚上总是反复,反而更为凶险。柯大夫和将军守着我彻夜未眠,由柯大夫及时施针,我才能安稳的坐在这。他们这会正休息呢。”凌煦解释道,她没什么力气,解释完便有些微喘。
赵乐语赶忙伸手为她顺了顺背,此时才注意到一旁桌上未用完的早膳。
“我耽误姐姐用早膳了吗?”赵乐语紧张道。
“没有,是我病还未痊愈,没什么胃口。”
赵乐语看着碗中并未见少的粥,知道凌煦这么说是为了宽慰自己。
“我服侍姐姐再用些吧,青桃姐姐将这粥炖得如此用心,姐姐若想尽快好起来,不多吃东西是不行的。”
她说着将碗捧起来,动作并不熟练地舀了一勺递到凌煦唇边喂着。
凌煦拿她没办法,只好低下头,继续用了些。
赵乐语盯着她用了大半碗,直到凌煦皱起眉摆手,一口也不肯再吃了才作罢。
青桃被唤进来将碗碟收走,不由喜道:“赵姑娘来,夫人心情都好了呢,今儿是夫人近来用得最多的一日。”
“真的吗?那我明日也来看姐姐!”赵乐语为自己帮上了忙很是开心。
“你今日回府,只怕还有顿数落等着你呢。”凌煦有了些力气,开起玩笑来。
“姐姐~”赵乐语拽着她的衣角撒娇。
凌煦笑了一会,示意青桃扶起自己到外头走走。
院子正起风,凌煦下意识瑟缩一下,下一瞬,肩上已经被人裹好披风。她看着正认真为她系带子的青桃,轻轻一笑。
赵乐语牵着她刚走过院子,三七神色匆匆跑进来,对凌煦道:“夫人,纳兰掌柜求见。”
凌煦一愣,飞快与青桃对视一眼,青桃立刻心领神会。
“赵姑娘,奴婢在厨房为夫人炖了汤,您陪奴婢一同去取吧,想来有您在,夫人也愿意多用些。”说罢勾住赵乐语的臂弯,将人带去了厨房。
见她们二人走远,凌煦这才对三七吩咐。
“请她进来吧。”
三七得令走了出去,凌煦慢慢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抬头望着树上开始泛黄的叶片。
“京城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倒是惬意,还能在此闲散地赏秋景。”
凌煦转过头,看向正大步走进院子的纳兰定仪。
她没应声,纳兰定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从她的面色中确认人已好了大半,明显地松了口气。
“长公主派人与我说你没事了,我不放心,还是要亲自来瞧瞧。”
她将手中拎着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凌煦拆开。
凌煦伸手慢慢将油纸包上的结打开,里头精巧的点心露了出来,凌煦扬唇一笑。
“掌柜将我当成小姑娘哄,竟送我这样甜的糕点。”
“你年纪也没多大,不要故作老成。”纳兰定仪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日日喝那些黑苦的药,我怕下回再见你,你就被苦得笑不出来了。想着给你带些甜丝丝的点心,吃了心情好,消消苦。”
凌煦很给面子地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天呐!水!三七,水!”
她拧起眉头,一张脸皱得乱七八糟,三七闻声赶忙将屋子里的水杯和茶壶都拿了出来,凌煦连着饮了两大杯,方才那甜得她想吐的感觉才消散了些。
纳兰定仪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有这么甜吗?我,我随便买的。”
她从油纸包中拿了一块往嘴里送,凌煦缓过劲来想阻止她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眼睁睁看着纳兰定仪被腻得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赶忙让三七再去接了水来。
“咳咳咳,这哪是给人吃的?!”纳兰定仪怒道,“我让那掌柜给我拿最甜最好吃的来,他二话不说就给我包了这个,与我说这是近日里卖得最好的。竟然这么甜!这如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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