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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南渡

小说:

异常物种管理局

作者:

桉凉乔目

分类:

现代言情

北京回来第七天。

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北行总结的打印件。十条。她已经看了七遍。但每看一遍,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少了什么信息。是——少了什么理解。

16000片载玻片。全国性组织。手的主人在别处。第三种技术。黄景行的"上面"。陈维是代号不是人。

这些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也能复述。但——她还不真正理解这些词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像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小孩,能念出"战争"两个字,但不知道战争是什么。

"——发什么呆。"

林小狸端着一壶热水进来。今天她扎了双马尾——沈知意猜测是因为昨天加班到凌晨,没来得及洗头。

"——在想北京的事。"

"——别想了。想也想不到的。白夜哥说了——回去分析。格里高尔在分析。你——喝茶。"

沈知意接过杯子。茶很浓。林小狸泡茶永远是——浓到苦。但今天苦得正好。

"——殷红姐呢?"

"——在白夜哥办公室。又——调频了。"

沈知意抬头。

"——又?"

"——今天第二次了。昨天也是两次。前天——一次。"

林小狸把水壶放在饮水机旁边。声音压低了。

"——以前——一周才一次。"

沈知意放下杯子。

一周一次。现在——一天两次。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

——

白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沈知意路过的时候——没进去。但她从门缝看到了。

殷红坐在椅子上。左手腕伸出来。白夜的手掌——贴在她的手腕内侧。

很安静。

白夜闭着眼。殷红也闭着眼。

猫——阿生——蹲在桌上。耳朵平着。尾巴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石像。

沈知意站在门口。数了三十秒。

白夜的手——移开了。

殷红睁开眼。戴上墨镜。

"——好了?"

"——暂时的。"

"——能撑多久?"

"——半天。也许——更短。"

殷红没接话。她站起来。走了。

猫跳下桌子,跟在她后面。

沈知意看着殷红的背影。她的步子——比一周前慢了。不是累的那种慢。是——身体在拖的那种慢。像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有什么在拽。

白夜在办公室里坐着。搪瓷杯。没喝水。握着。

沈知意推门进去。

"——白夜。"

"——嗯。"

"——殷红的印记——在加速恶化?"

白夜没回答。但他握搪瓷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就是——是。

"——北京回来之后开始加速的?"

"——不是北京。是——暗潮知道了我们去了北京。周衍之说过——'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就会加快。他们加快——殷红的印记——就会被触发得更频繁。"

"——为什么?暗潮在北京。殷红在这里。他们怎么——"

"——印记是暗潮种的。不是在北京种的。是在——旧厂房。那六片载玻片。提取殷红血脉签名的时候——同时在她身上种了一颗'种子'。种子在缓慢生长。我调频——是压制种子。但种子——在加速。"

"——为什么加速?"

"——因为暗潮在加速他们的计划。北京之行——让我们知道了太多。他们的反应——不是收手。是——提速。提速的方式之一——就是让所有已经种了种子的目标——同时恶化。"

"——所有目标?不止殷红?"

"——陈启明。北京老街那两个。也许——更多我们不知道的。"

沈知意坐下来。

"——你调频能撑多久?一天两次——你的体力——"

"——我的体力不是问题。"

"——你上次出汗了。"

白夜看了她一眼。

沈知意不退缩。"——我看到了。调频五分钟。你出汗了。以前——你从来不出汗。"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频率。殷红的血脉频率在变。种子在改变她的频率。我记住的是十年前的频率。如果频率变得太多——我调不回来。"

"——那就——找到彻底修复的方法。"

"——对。所以——"白夜拿出一个东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很小。比手掌大一点。

陆伯衡的。黑皮笔记本。

沈知意认得。在陆伯衡家书架最下层——红、蓝、黑三本。陆远带回来的。

"——陆远昨晚翻了黑皮这本。找到了一条记录。2012年。"

白夜翻开笔记本。字很小。手写。钢笔。但比陆伯衡后来写的字更有力——2012年,他还清醒。

沈知意凑近看。

白夜念出来:

"——2012年4月。赴澄江。访水族长老柳眠。问第三代血脉印记修复之法。柳眠观殷红印记残片后言:'印记非碎。乃被种入异物。欲取异物——需活水。非寻常之水。乃有记忆之水。澄江地下有暗河,名曰忆河。水有记忆之能,可冲走不属于汝之物。然——忆河入口在城北旧码头之下。非水族不能入。'"

白夜合上笔记本。

"——陆伯衡2012年就知道。他去找过柳眠。柳眠告诉他——忆河能修复殷红的印记。"

"——但陆伯衡——没有带殷红去?"

"——他去的时候——殷红的印记已经稳定了。我封住了。他觉得——不急。先调查暗潮。等暗潮的事解决了——再修印记。"

"——但暗潮的事——十五年都没解决。"

"——对。所以——现在。"

白夜站起来。搪瓷杯。握着。

"——老周昨晚打了电话。通过陆远转的。他查到——16000片载玻片里,有2000片被二次加工后发往澄江。收货方——'澄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经注销了。但物流记录还在。"

"——澄江。"

"——澄江。殷红印记修复的忆河——在澄江。2000片载玻片——也在澄江。"

沈知意看着他。

"——你决定了?"

"——决定了。"

——

下午。办公室。全员。

白夜站在白板前。

写了三行——

澄江。五天。

目标1:追查2000片载玻片下游。

目标2:忆河修复殷红印记。

然后——团队配置。

"——我带队。沈知意、格里高尔、殷红——去。"

"——阿九——也去。"

沈知意愣了一下。

阿九——从角落里抬起头。她正在画画。蜡笔。绿色。一列火车。

"——阿九从来没出过这座城市。"白夜说。"她该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她——还在共生学院上课——"林小狸说。

"——跟学校请假。跟叶老师说——出差。实践学习。"

阿九的眼睛亮了。蜡笔停在纸上。绿色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没画完。

"——我——也去?"

"——你去。"

阿九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摇了一下。很快。然后——收住了。她知道在办公室不能摇尾巴。但——那一下——沈知意看到了。

"——陆远、林小狸——留守。日常事务、本市的暗潮监控、护城河工程跟进。"

陆远点头。"——爷爷那边我盯着。醒了就说。"

林小狸不太高兴。嘴巴撅了一下。但没反对。

"——你们要注意安全。殷红——白天不能外出。行程安排——避开日照最强的时段。殷红的事——到了澄江再说。先解决载玻片。"

"——殷红知道吗?"沈知意问。

"——知道了。她说——'一起去。死也死在外面。不想在办公室等着。'"

沈知意笑了一下。殷红——说话永远是这个风格。像刀子。但刀子里面——是怕。她怕自己等不到结果。

"——猫呢?"

"——阿生——带去。殷红说——阿生三百年没出过远门。"

"——三百年——没出过远门?"

"——殷红说——阿生以前是家猫。只在城里转。三百年来——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沈知意想了想——一只活了三百年的黑猫,三百年没出过远门。

"——那阿生——会晕车吗?"

白夜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但嘴角——动了一下。

——

出发前。准备。

格里高尔在地下室收拾设备。信号探测器、便携式信息扫描仪(他自己改装的,比管理局标配灵敏三倍)、三顶帽子(一顶灰色日常、一顶黑色正式、一顶宽檐遮阳——"南方太阳毒")。

沈知意帮他搬东西。

"——格里高尔。澄江——什么样的信息场?"

"——不知道。没去过南方。但——从卫星图的信息密度来看——澄江是水城。水多。信息——在水中流动。和我们的城市不一样。我们的城市——信息是静态的。堆在建筑物里、文件里、人的记忆里。北京——信息是海量的。堆到溢出来。澄江——如果有水——信息可能在流。"

"——流?"

"——像河水。不停地走。你站在河边——看到的信息是这一秒的。下一秒——新的水来了。旧的水走了。你不能像在北京那样——站在一个点上接收所有信息。你——得跟着水走。"

"——那你——怎么适应?"

格里高尔推了推帽檐。三指。

"——不知道。也许——像学游泳。先沉下去。再——浮上来。"

"——你上次说北京像海。你泡了三天才学会。"

"——嗯。但——海是咸的。水城的河是淡的。也许——容易一些。"

"——你在用味觉比喻信息场?"

格里高尔想了想。

"——信息——确实有质感。不是味觉。是——密度。北京的信息密度——像盐水。浮力大。压着人。我们的城市——像清水。薄。但——能看到底。澄江——也许像河水。有流速。有方向。带着东西走。"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也许——是因为说的多了。说的多——就——学会了一些。"

——

殷红在家收拾。

沈知意去帮她——主要是殷红让她去拿猫包。"猫包在衣柜最上面。三年没用过。上面有灰。"

沈知意踩着凳子够下来。灰很厚。猫包是那种软布的,前面有网窗。拉链拉不开——锈了。

"——你三年没用猫包——但你有猫包?"

"——以前买的。想带阿生出去。但——它不肯进。"

沈知意把猫包放地上。阿生从沙发底下钻出来。黑猫。暗红眼睛。看了猫包一眼。

然后——跳进去了。

殷红:"——"

沈知意:"——"

阿生在猫包里转了一圈。趴下了。尾巴卷在身前。眼睛看着殷红。

"——它——自己进去了。"

殷红沉默了一会儿。

"——它知道要出远门。"

"——它怎么知道?"

"——眷属。能感知到主人的决定。我决定了——它就知道了。"

殷红蹲下来。隔着网窗摸了摸阿生的头。

"——三百年了。第一次——带你出门。"

阿生闭上眼。打了个呼噜。

嗡——嗡——嗡——

——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

火车站。七月的早晨。天已经很亮了。

五个人。白夜。搪瓷杯。灰衬衫。沈知意。背包。笔记本。格里高尔。双肩包。帽子。灰色的那顶。殷红。墨镜。长袖。手套。猫包挂在肩上。阿生在里面——不叫不动。陆远送他们到检票口。

阿九——背了一个小书包。里面有蜡笔、画本、一个水壶、一包林小狸塞的零食。

"——第一次坐火车?"沈知意问。

"——第一次。"阿九的眼睛很亮。"以前——只在画上画过火车。"

"——这次——坐真的。"

"——嗯。"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

白夜靠窗。搪瓷杯放在小桌板上。沈知意坐他旁边。格里高尔和殷红坐对面。阿九坐在格里高尔旁边——靠过道。猫包放在殷红脚边。

火车启动。

城市——往后退。楼。桥。路。然后——田野。七月。绿的。水稻。荷塘。

阿九趴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尾巴——在座位上摇。

"——好绿。"

"——嗯。南方——更绿。"沈知意说。

"——比我们那儿——绿好多。"

"——水多。有水——就绿。"

阿九看着窗外。火车过了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不宽。但水很清。河边有人洗衣服。有鸭子。

"——沈知意姐姐——那条河——有鱼吗?"

"——有吧。"

"——鱼——是人——还是——不是人?"

沈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也许是鱼。也许——是鱼族。到了澄江——你就知道了。"

——

四个小时。

火车从平原到丘陵。从旱地到水网。窗外的颜色从黄绿变成深绿。河越来越多。桥越来越多。空气——湿了。

格里高尔从上车后就没说话。帽檐四指。他在感知。

"——信息场——在变。"他突然说。

"——怎么变?"

"——从北到南——信息——从'堆'变成'流'。越往南——流得越快。像——走进了一条河。信息在动。不是堆着等你来读。是——流过你。"

"——你——适应吗?"

"——还在适应。像——站在河里。水推着你。你得——找到站住的点。"

他推了推帽檐。从四指——推到三指。

"——比北京好。北京——水太深。快淹了。这里——水浅。但——有流速。得——学会跟着流。"

殷红闭着眼。猫包里的阿生——也闭着眼。一人一猫。都很安静。

但沈知意注意到——殷红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不是想事情的那种敲。是——痛。

印记在痛。

沈知意看了白夜一眼。白夜——也看到了。

他的手——从搪瓷杯上移开。放在座椅扶手上。靠近殷红的方向。

没碰到。但——在那里。

殷红的手指——停了。

沈知意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白夜的手在旁边就够了。也许——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调频"。

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

——

中午。到达澄江站。

出了车站——

湿。

空气是湿的。不是北京那种干热。是——闷。像走进了一间刚洗完澡的浴室。每一步——脚底下都是潮的。

"——这就是南方。"沈知意说。

"——嗯。"格里高尔帽檐三指。"信息——更密了。水汽里全是信息。像——雾。每个水分子都在携带信息。"

"——你能——读出来吗?"

"——不能。太多了。像——在瀑布下面听人说话。声音在。但——听不清。"

阿九站在车站门口。四处看。

澄江——和她的城市不一样。她的城市是平原。方方正正。路是直的。楼是方的。

澄江——不是方的。路是弯的。沿着河弯。楼——高高低低。有老楼。有新楼。老楼——灰瓦白墙。新楼——玻璃幕墙。中间——隔着河。

河。到处是河。

出了车站走五分钟——过了一座石桥。桥下——水。绿的。不深。能看到水底的水草。

"——水草。"阿九趴在桥栏杆上看。"好多水草。"

"——水草——也是植物。"沈知意说。

阿九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

"——那——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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