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吧！”她怒吼着，“杀了他，也杀了我！”
“比起恨你，我压根都不想在乎你，你恶心到我不想给一丝眼神！是，我们是无能，身微命贱，巴不得你去死却动摇不了你，那你就杀了我们吧！我受够了，比起待在令人作呕的你身边，我宁愿去死！”
她推开游怀瑾，拾起地上剑对准自己脖颈，刚要深刎下去就被男人打掉手中剑。
长剑在地上转圈，又猛地被踢到远处，寒光四溢的剑身沾了她殷红的脖间血，那抹轻红缓缓往地上流去。
她愣愣看着，哀哀欲绝。
几个护卫上前抓住她双臂，让她动弹不得，挣扎不开。
“甄漪……”
游怀瑾眶中隐隐含泪，方开口，不知从何处赶来一小厮至他身侧，与他耳语片刻。
他移目，眉心紧蹙：“太子现在在何处？”
“已往养心殿赶了。”
游怀瑾思索了瞬，撇下院中的一大堆烂摊子，同那小厮往前院赶去。
余下护卫面面厮觑不知如何是好，也跟着他往前院大门去。
到最后院子里一个下人没剩，只留奄奄一息的游嘉瑜与悲痛欲绝的甄漪。
哭了半晌，甄漪意识到院中没了人。
起身，迅速将游嘉瑜从地上拉起，两个人左看看右看看，仍是不放心。
“这，全走了？没留一个人看着？”
游嘉瑜眨巴泪眼，冲她点头。
机不可失，她赶忙拉着他往外头跑。
庄子外的车马早已离开，只余下一辆小马车。
小莲从车内出来：“夫人？这是……”
“小莲，快，”甄漪拉着游嘉瑜就往马车里钻，“快走！”
“你带我们离开这儿，随便去哪儿都成！只要不被大人追上！”
小莲愣了下，点头：“好。”
甄漪方将萎靡不振地游嘉瑜安置在榻上，男人复抓住她，起身带她出马车。
游嘉瑜解下车前白马，利落地将甄漪抱上马车，策马朝远处去。
甄漪高坐在马背，扭头望向身后男人，急促地风吹得她鬓发缭乱，睇见男人唇梢笑意。
策马奔腾得这样快，这么游刃有余，看起来倒不像是才被揍得奄奄一息。“你方才，是在装可怜？”身旁无人，她趁机问他。
身后男人眨巴眼，努着嘴复咳出血来。
“哎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抽出帕子去为游嘉瑜揩唇角血渍，“我是担心你呀，嘉瑜哥，我们好不容易……”
劫后余生，她一颗心仍高高悬着，不敢落下。
游嘉瑜眯笑着，脸颊去蹭她唇畔，兴高采烈。
单手驾马，腾出一只手，搂紧她。
她捧起他脸颊，去吻他唇。
仅蜻蜓点水的一吻，就让他红了耳根，侧目匿笑。
“好了，”甄漪拍拍他脸颊，“认真赶路吧。”
“等找到地方歇息，我再与你好好算账。”
傍晚，他们寻了处破屋歇下。
一是那匹白马再不得空喘息怕是要累死过去，二是甄漪脖间的伤痕虽浅，但至少是在流血，急需包扎。
逃跑的途中小莲一直骑着另匹马跟在他们身后，为他们保驾护航，如今空下来睨见甄漪脖上伤痕，嚷嚷着就要去给她找水来洗伤口。
“哎，小莲，”甄漪拉住小莲，“不必了，你如今不必再这样服侍我，我又不再是什么太师夫人了……赶了一天路你肯定也累了，坐下来歇歇吧。”
小莲：“可是夫人……”
甄漪强拉着小莲坐下：“你真不必去，以后我们还要仰仗着你呢。”
“嘉瑜哥，你去打水吧，我想与小莲姑娘说说体己话。”
游嘉瑜颔首，乐呵呵出屋去。
四下无人，甄漪拉住小莲的手，真挚道：“小莲，你如今为了我背叛大人，等回去大人定饶不了你，这样，这钱是我这些天偷摸存的，本来打算逃出来后与嘉瑜哥用作盘缠和生活的钱，现下全部给你。”
“夫人，”小莲欲言又止，“这，这钱奴婢不能要。”
“你拿着吧，”甄漪叹声，“之后你估计回不了太师府了，再加上太师府本就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就算这次你没中招以后也会被千方百计地刁难，所以，你该为自己做做打算。这钱确实不多，但能拿这笔钱去买个田地或是铺子也是好的。”
小莲招架不住，只得手下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揣进兜里：“……好的，夫人。”
“夫人奔波这么久……定饿了吧？奴婢出去给夫人打些猎物回来，夫人稍等。”
甄漪望着小莲离去的背影，心满意足地卧在榻上寐觉。
破屋四壁漏风，屋内陈设也满是灰尘，多亏游嘉瑜用身子为她揩去榻上灰尘，再用她缝了绒的披风垫在身下，才让她睡得安稳。
恍惚间，有湿润热气喷洒在她脖间，倒让她想起小时巷子里那只黏人的大黑狗，总是鼻翼翕动，呼呼冲她喘气。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恭敬守在榻边的游嘉瑜。
“唔，嘉瑜哥……”她瞌睡未大醒，伸手去够游嘉瑜。
游嘉瑜偏头，接住她的手，用额头去蹭她手心。
很虔诚，也很讨好。
她看着游嘉瑜那副模样，咯咯笑道：“嘉瑜哥，你这样，我差点以为你是想舔我的手呢。”
她的嘉瑜哥还是与从前一般，总像只小土狗，甄漪从前只觉得他蹭来蹭去的模样好好笑，如今看着，竟生出别样的情感来。她有点想蹂躏他、欺负他，就像教训不听话的小狗那般……但又怕他受到伤害，毕竟她好不容易将他寻回。
游嘉瑜一愣，懵懂地，张唇含住她指尖，用舌尖去舔。
“呀。”她卒得叫了声。
男人唇舌湿烫，软滑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她的手指，齿尖厮磨肌肤，让她有些酥麻。
失神的前一刻，她抽回手，抬腿往游嘉瑜怀中轻踹了下，嗔道：“你别欺负我。”
游嘉瑜歪头，一知半解，被她踹了也不恼，还死乞白赖地贴过去，贴在她胸口，痴痴去舔她脖间干涸的血，双目涣散。
“啊……”
她推开游嘉瑜，朝他大腿拧了下，拧不到多少皮肉，就抓得一手骨头，简直又气又笑。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游嘉瑜登时就跪下了，抓着她衣裙，不停摇头，但脸上没多少悔改的意图，或者说是没多少愧疚，反而笑嘻嘻的，像捡了什么便宜似。
“呵，我出去逛逛，”甄漪抱臂，起身往外头去，还特意嘱咐游嘉瑜这个有恃无恐之徒，“别跟着我，跟着我我就打你。”这样说时，脖间伤口还痒丝丝的。
傍晚，夕阳西下，霞光灿烂，整个院子被照得红彤彤的。
甄漪慢悠悠往后院茅房去，无意间瞥见墙角的女人。
小莲往信鸽腿上绑好纸条，正欲放飞，被甄漪叫住。
“小莲，”甄漪拧眉，“你这是在做何？”
“是打算给谁传信……”她瞧着小莲怀中蓝眼红喙的鸽子，忆起原先在太师府，见游怀瑾养过一模一样的一只。
恍然大悟：“你是打算给大人通风报信？”
小莲垂头，不敢则声。
见小莲不回答，她心中苦涩更重。一直以为自己与小莲之间的情谊远远胜过那冷冰冰的金钱交易，所以纠结过后还是选择信赖小莲，没想到如今会受当头一棒。
“你怎么能这样？你……”
小莲：“对不起夫人。”
她解下鸽子腿上的纸条，塞进口中咽下：“主命难违，夫人若是因此记恨奴婢，要责罚奴婢，奴婢也甘愿承受。”
她与小莲对视许久，批评的话终是未说出口，叹然挥手，道：“小莲，我不怪你，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走罢。”
“还是我方才与你说的那般，拿着我给你的钱寻个无人知晓处安生过日子，别再牵扯进这些事。”
小莲咬唇，愧疚不已：“太师府三日之内未收到奴婢的传信，定会派人来追赶的，夫人也应快些走才是，莫要被大人派的兵马追上来。”
小莲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她只知道从前入职时被游大人再三强调过，若遇夫人与大人意见相左之事，便听夫人的，一切以夫人的感受为先，毕竟她是夫人的奴婢，服侍的也是夫人。
所以如今向夫人坦白，应是正确的吧？反正她也该辞职回乡陪年迈的父亲母亲，还有接管家里的猪肉摊子了。
送走小莲过后，甄漪郁郁回了破屋。
游嘉瑜见她精神不振，忙凑上来，对她左看看右看看，关切不已。
她将方才在屋外发生的事全数告诉了游嘉瑜，叹道：“我们最多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就该走了，免得被游怀瑾追上来。”提及游怀瑾，她心里咯噔了下，抬眸去瞧男人。
“……嘉瑜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她犹犹豫豫，难以启齿，“你……是不是一直在受人欺负？”
游嘉瑜愕然抬头，痴痴凝她，眼里带泪，不停摇头。
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无语凝噎。
甄漪心中怎么可能不明白。
虽说她失了忆，仍旧忆不起从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游怀瑾的脾性，她与他相处这么多年也是摸透了的。
游怀瑾纯粹是一个不择手段、无恶不作的小人、混蛋，原先她不知游嘉瑜身份时，逼她收游嘉瑜为干儿子，让游嘉瑜被打、被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联合起来欺负，眼看着他们恩爱却说不出口，其心何其可恶。明面上就如此，背地里变本加厉到何种程度她简直不敢想象，也害怕去想。
回忆中完完整整、光风霁月的意中人，再见面却成了行尸走肉，甄漪简直像被乱箭攒心，痛入骨髓！
“没事，”她强忍着，抱住游嘉瑜，“没事的，都过去了……”
游嘉瑜眼里含泪，乖顺地被她抱住，将脸往她胸口埋去，边去瞧她悲悯神色，边将脸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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