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云英的视线也望了过来，她朝程茉微微颔首，又继续专注地盯着沙坑。
随着裁判员的哨声吹响，几位参赛选手按照顺序快速排好了队，等待着比赛正式开始。
程茉站在第四个，不前不后，运气还不错，而邓云英就站在她前面。
“下一个八零四邓云英！”
女孩离开了队伍，走到了沙坑前，在起跑线前站定。只见她快速地往前跑了几步，随后脚下用力蹬地，身体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弹起，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沙坑里。
裁判和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拉线量了距离。
第二遍起跳时，邓云英看起来更加放松了，动作也更为稳健，落地时，边上便响起了一阵轻呼。肉眼可见，这一次她落地的位置比第一次还要更远一些。
程茉捕捉到了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的声音，“三米一二”，这个数据是比赛到目前为止最高的一个成绩，也是她此前练习时从未达到过的成绩。
她深吸了口气，往前走去。
和迎面回来的邓云英擦肩而过的瞬间，程茉听到了她轻而脆的声音：
“这次我会赢你的。”
程茉诧异地回眸，却只见到了她脑后随着脚步轻轻甩动的短发。
“程茉，加油啊！”
熟悉的喊声响起，程茉回神，看到了前方围观人群里的陈晓萱方慧慧和周若玥几人，她们正用力地朝她挥着手。
程茉定神，在那个练习时站了无数次的点位站定，随后，起跑，跳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落地。
那道欢呼又再次响了起来，接着程茉便听到收好卷尺后的裁判员报出了“三米零九”几个字。
程茉抖了抖鞋面的沙粒，再次往回走，视线从人群中略过时，她注意到了邓云英仍未离开的身影。
对上程茉的视线后，邓云英朝她挑了挑眉，嘴角带笑。
程茉回了她一个笑，再次站在了助跑线前。
脑海纷杂的思绪里，那句之前在网上搜跳远技巧时看到的建议再次浮现了出来：腾空到最高点绷腿前伸，落地顺势前扑，重心别后坐。
程茉之前也不是没有试过，只是扑得太急，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差点出大丑。好在是在地下室的泥地上，没有被班上同学看到。那之后，程茉就再不敢尝试，只规规矩矩落地求稳。
鞋底在粗糙的砂砾地面上碾了碾，程茉望向前方的沙坑，垂下的手指用力蜷起，指甲硌进手心传来轻微的痛感，也让她的眼神更加清明坚定。
程茉再次冲了出去，风擦着耳边吹过，助跑的节奏和第一次分毫不差。紧接着，她狠狠蹬地，双臂甩到头顶，身体像张绷紧的弓。
腾空的瞬间，程茉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屈膝缓冲，她死死绷住脚尖，腰腹用力，把双腿往身前狠狠送出去。身体往下坠的时候，程茉心一横，顺着惯性往前扑了出去。手掌先沾到沙子，紧接着膝盖落地，惯性带着她往前滑了半米，扬起的沙粒溅了满脸。
周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裁判举着卷尺快步跑过来，蹲在沙坑边仔细量了又量，最后一锤定音：“三米二五！”
程茉撑着胳膊爬了起来，满脸满身的沙子，头发梢上都还沾着好些。
同班的几位女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陈晓萱咋咋呼呼地挤到最前头，胳膊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程茉！你太牛了！这一下扑得绝了！”
方慧慧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快喝点水，有没有摔到啊？”随后又轻轻替她扫去头发上的沙粒。
“没事。”程茉喝了口水，朝她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赛还在继续，几人搀扶着程茉走到一边休息。
“恭喜你啊，又赢了。”
是邓云英。她走到程茉面前站定，蹙眉扫视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谢啦，抱歉没能让你赢我。”程茉撑着下巴仰头看她，挑眉笑了笑：“没办法，突然发现我也不太喜欢输。”
邓云英瞪大了眼睛，又接着用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认输的，不管是赛场还是考场。下次再见。”
“好哦，随时奉陪。”程茉朝她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
邓云英依旧板着脸，盯着那只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快速塞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跑道那边，男子400米的比赛正要开始，发令枪的响声隐约传来，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不远处的跳高场地，孟宏宇正活动着手腕脚腕，准备挑战新的高度，梁晴和几个男生在旁边给他喊着加油。
一阵风吹过耳边，带来了主席台上那颗百年香樟的独特味道，混着少年人身上的汗水味，还有隔壁班级飘来的辣条香，热热闹闹地，调制成了独属于运动会的，最鲜活的气息。
程茉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包印着卡通小熊的纸巾，又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哇！”周若玥摇了摇程茉，“你看那个二班的女生，她跳得好远！”
周若玥的感叹混在沙坑那边传来的惊呼声里，程茉望过去，见是一个个子极高的女生。十一月的天气已略有些凉意，她只穿着条运动短裤，露出一双长而有力的腿。
“看样子我们茉茉的第一要被她抢了。”陈晓萱有些不高兴地收回了视线。
程茉笑了下，逗她：“怎么，不是第一你就不为我高兴了呀？”
“怎么会，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
跳远赛场的欢呼还没散尽，跑道那头就响起了广播员扯着嗓子的呼喊：“请八年级女子4×100米接力赛的参赛选手迅速到检录处集合！”
“到你们了，赶紧去吧，加油！”程茉连忙拍了下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周若玥和方慧慧。
两人迅速起身，往检录处跑去。
“走吧，我们也去为她们加油吧。”程茉拉起陈晓萱，往跑道那边走去。
接力赛算是运动会上最具团体性质的一个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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