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过来，塞给齐临川一枚药丸，是醒酒的，齐临川就着那开胃汤把它灌进去了，用手撑着头，过了会感觉好多了，去和徐风元说了下，她就出去了。这里面太闷太实，让人难受。
其实走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哪，她晕了好几天，不想现在就回床上躺着，再躺要生褥疮了。
虽然解了酒可也还是很不清醒，脚下打飘眼神飘忽，她不该喝酒的。
天上是灰蒙蒙的，今夜下着雪，路边的灵石灯照亮了灯身一圈的细碎雪花，一到灯上就化了，剩下的随风斜斜落地，翻卷飞舞，像天上落下的星辰，义无反顾来到世间。齐临川捂着心口，感觉空了一块，茫茫天地，真的有她的容身之所吗。如果没有，她就回爹娘那去。她闭了闭眼，徐风元给她落的保温结界还微微发亮，是她在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依仗。
她走出来不久后，卫长清也很快出来了。他在找她，齐临川酒量差今天又高兴，谁知道会走到哪里去。可是路上，他碰到了一个他没料到也不想见的人，那位李掌门夫人。
李夫人——不，宋文昭，在这个不起眼的转角，只带着一个心腹丫鬟，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既为了保暖也又不可告人的隐秘。卫长清一转弯就和这位夫人撞了个正着，他的脸色一下就冷了，招呼不打就要走人。
宋文昭紧紧扯住他的衣袖，道：“等等。”
卫长清没挣开，背对她冷冷道：“李夫人，有何贵干。”
宋文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在这里等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第一天来这里见到他的时候，她明明满脑子想的都是千万不能让夫君发现了。卫长清外衣下微微露出金锁边，黄澄澄的。泪珠从她涂满了名贵脂粉的脸上滚落。
那是她上回见到他的时候送他的，她那时还只是太玄宗掌门的红颜知己，卫长清大概，七八岁大吧，在她跟着掌门探视难民的时候站在路边，眼里只有麻木，被生活滚刀肉滚过去的孩子。他的父亲大概死了吧，那个身体孱弱的男人谁也护不住。
她的心一抽，这可是她从生下来就好好抱在怀里的孩子，宋文昭不是什么心硬如铁的女人。
她从卫长清身边走过，目不斜视，生怕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冲过来抱住她喊她娘，那样她的一切都毁了，她好不容易才爬到那一步，怎么能被他毁了，如果他真这么干了，他们就不再是母子，是仇人。
好在他很识趣，没有过来乱叫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看得她心里发毛，这个绝不是她当年在那个院子里抱着的小小的孩子，是鬼，是索命鬼。
不过她又有点愧疚，所以私下偷偷叫心腹给了他个金锁，说是金锁其实算是个法器，是她的私库。当然，一送出去她就后悔了，如果他以后拿这个威胁她怎么办。幸好，后来的十几年，他和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后来她做了夫人也没有再出现。
宋文昭结结巴巴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卫长清微微侧过身，一张脸昳丽夺目，和她像极了。他面无表情：“挺好的。”他把衣袖抽出，“夫人没有其他事的话，在下告辞。”
宋文昭原不肯放手，但卫长清也不是当年那个任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又矮又脏的流浪儿，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看得她瑟缩了一下，松开了他。
他走了。身着锦衣华服，长得俊俏风流，还拿了承云台十三，年少得志，被一堆人追捧，在这里比她的名声大多了。宋文昭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果当年……没有如果，他们母子情在十几年前就结束了，而她后来也没有再做过母亲，早就忘了为人母的滋味。
琼宴阁的人渐渐散了，李掌门在不远处醉醺醺地念着她的名字，她赶紧收拾了下自己，笑盈盈地向夫君走去，向她的荣华富贵赴去。
松雪阁处，齐临川还在找回去的路，她看够了这些景，而且连一个人都没，让她觉得孤寒凄凉。
可这时，从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古琴声，不知是谁在冬夜如此有闲情雅致。弹琴之人琴技精湛，寥寥几下拨弦，不成曲调，而孤寂的意境就已让听者动容落泪，余韵在这片林子里荡了很久才不舍地停下。
在琴声散尽的留白处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由得旁人遐想，总之琴声已散，这些与它无关，都是局外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齐临川不由自主拨开层层枝木，终于看清了那道人影，正是半途离席的谢清尘，在湖中亭赏雪弹琴。齐临川忍不住赞道：“好琴。我只知道你的剑法好，不知道你的琴也弹得出色，比我听过的那几个名家好上数倍。”
谢清尘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谦虚道：“琴艺粗浅，上不得台面。”
齐临川在离他不远的圈椅上坐了，又听他弹了几曲。谢清尘飘逸出尘，配上这架伏羲式古琴，琴身漆紫，蛇腹断纹密布，琴音温劲松透。他不像世家公子，像仙人。
谢清尘笑笑，问道：“你要试试吗？”
齐临川指指自己：“我吗？”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只会听，在这方面没什么造诣，还是算了吧。”
谢清尘还是想让她试试：“像我这种练了多年的，有时反而领略不到琴音的精妙，齐姑娘说不定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谢清尘这么一夸齐临川反而不好拒绝他了，反正随便拨两下。谢清尘让出了位置，齐临川稍微偏点坐在琴前，信手拨弦，几声缠绵生涩的琴音飘向风雪，琴弦上还带着上一人的余温。
谢清尘隔着一段距离指导，齐临川犹豫地把手放上，出来的音居然还有模有样的。她听着这段自己创造的音调，高兴得脸都有些红，一身绿衣金钗，再配着酡红的脸，居然颇有几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意境。
气氛真好，从前只能在书里读到的雪夜烹茶煮酒弹琴，居然在这时候实现了，还有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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