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萧镇既然不来了,顾隐章也就坐在席上安心吃喝,对面男宾频频有人搭话,顾隐章只装腼腆不理人。
祝灵熙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翻白眼,端走她案上的糖酪樱桃,连吃了三个才道,“她们都说你眼光高,我还替你分辩来着。你好好瞧瞧,这席上哪一家不是幽州数得上号的?你就一个都看不上?人家都在玩,你躲在我身边干什么?你真当自己是来吃席的?”
她们俩坐在角落里,旁人都去玩了,周围也没人,顾隐章夺回自己的糖酪樱桃,“你想吃自己再找丫鬟要就是了,吃我的做什么?”
祝灵熙气鼓鼓地,“我问你话呢,你躲我旁边做什么?我是订了亲的,我娘要我稳重些,所以才懒得跟他们掺和的,你坐这里干什么?我又不要你陪。今儿可是三月三,下次再有这样的场合,得明年了!”
顾隐章懒懒地提不起神,“她们说得对,我是眼光高,你以后不要替我分辩了。”
祝灵熙恨铁不成钢,“真的再没有比这席上更好的了,幽州城未成婚的高门子弟都在这里了。过了今儿,又得少一半。你要找好的,我是理解的,你又不是配不上他们。可是高门显贵成亲都早,你又不能当小,又不喜欢年纪大的。你要是喜欢年纪大的,我就让我爹娘帮你盯着了。我爹娘眼睛多利啊,程简一来幽州,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给我定下了。
我跟你说,在幽州,最好的其实是节度使家的六郎君萧彻。我爹娘偷偷在家说过好多次,埋怨生我生晚了。他尚公主的时候,我还吃着糖玩布老虎呢。不过,如今他们不后悔了,庆幸的不得了,夸我出生的正是时候。”
她神神秘秘凑近顾隐章,低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别告诉旁人,他之前打仗伤了要害,不行。”
顾隐章早就习惯了她说话天马行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顺嘴问,“怎么不行?”
祝灵熙挤了挤眼睛,“你个傻丫头,当然是那里不行了。他都二十九了,跟永兴公主成婚十年,到现在都没孩子呢?若是永兴公主一个人不生,兴许是她不孕。可萧彻后院一个有孕的都没有,只能是萧彻不行。”
顾隐章眨眨眼,就着节度使六公子的八卦,觉得糖酪樱桃吃起来都甜了许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好姐妹不相信自己,祝灵熙很不满意,“要不说人无完人呢,萧彻多厉害啊,十六岁就带着八百个人,从敌军里救出了节度使。从军十几年来几乎百战百胜,北边那些蛮子怕他怕得要死。整个河朔现在都是萧家管着,大半都是他争来的。以前皇室多嚣张啊,永兴公主刚来咱们幽州的时候,瞧得起谁啊?去我娘陪嫁铺子买胭脂,把我娘亲手做的玫瑰香粉糟践的一无是处。她如今倒是和气多了,只是不大出门,听说是忙着日日抄孝经捡佛米。我觉得她是不好意思出门,哼!”
顾隐章有些想问萧镇呢,萧镇怎么样?可是又不能告诉灵熙自己的打算,遮遮掩掩的盘问,实在有些过分。
故此,她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祝灵熙就能喋喋不休说下去。
听到后来她都有些困了,猛地被推了一把,祝灵熙兴冲冲地,“我想起来抱春园后面有个碑林,那个谁说是北魏留下来的,我们去看看吧。”
顾隐章不大想去,推脱道,“那个谁是谁,你让他陪你去吧。”
祝灵熙才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她力气又大,拉着顾隐章就走,“去看看嘛,去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个谁跟我说了好多次。”
顾隐章笑话她,“程大人知道你喊他那个谁吗?”
祝灵熙下巴一抬,“当然知道,我跟他打招呼就喊他那个谁,他一听就知道是我叫他。”
顾隐章只知道抱春园有三进,但还不知道,这里有个好大的槐树林,几十座北魏留下的碑文,散落在槐树之间。
有些立着,有些歪了,碑身大多是青石的,年深日久,风雨剥蚀,原本的棱角都磨圆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字有的已经看不大清了,得仔细辨认。
顾隐章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不知何时,跟祝灵熙她们走散了。
微风吹过,槐树林哗啦啦地响,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顾隐章越走越心慌,脚步也不由快了起来。
曹景略找萧彻找了半天,好容易才在古槐树下逮住他,抱怨道,“不是说在假山等我么,你娘特意托了我娘嘱咐我,要陪你在假山相看的,怎么跑这里来了?谁家小姐会来这里,阴森森的日头都照不进来。”
他又挑剔,“你就穿这个来相看啊?比今日迎宾的门房还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走江湖的呢?”
萧彻失笑,“我是不想听啰嗦才走这一趟的,来了就算交差了。”
曹景略:“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二十九了连个孩子也没有,你也不急。你说你这么卖命图什么,别到最后全便宜了旁人。”
萧彻给他倒茶,不以为意,“你怎么也如此啰嗦?”
曹景略摆手,“我不喝,这不是受人之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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