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
自打屠铛头离开天香楼,天香楼生意不仅没黄,反而越做越大。
不少客人言谈中抱怨,都是因为天香楼没位置,才不得不委屈来得意坊,已经让得意坊掌柜十分不满了。
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做的玲珑角是个四不像,还让得意坊失去了顾甫之这位贵客,现下在得意坊的处境更加尴尬。
得意坊跟天香楼差不多,都是大师傅带着徒弟,各管一个灶头。外头客人点了什么菜,小二便禀报给对应的铛头。得意坊的招牌菜挂了整整一面墙,拼的是各个师傅的手艺。
而屠铛头已经挂了两天白板,眼看第三天晌午已过,屠铛头还能稳得住,徒弟侯三急了。
他从天香楼来得意坊,为的是吃香喝辣,可不是坐冷板凳啊!
天黑后,屠铛头回了家,敞着穿一无袖短褐,犊鼻裈,摇着大蒲扇,坐在院中柿子树底下乘凉。
“师父,”侯三端着茶壶上来,“您猜徒儿前些日子碰着了谁?徒儿同村的那个顺子!”
屠铛头睨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顺子可是混出头了,眼下正在那林小娘子的民营食堂帮厨。听他说,”侯三淫/笑两声,“那林小娘子跟开封府尹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背地里……”
屠铛头不冷不热:“挑紧要的说。”
“是!”侯三一拱手,“徒儿套了他几句话,听说那林小娘子让天香楼把灶台都改了,如今天香楼和民营食堂用的都是铁锅,他们叫……炒菜!对!炒菜!”
“炒菜?”屠铛头脸上横肉多,眼睛常年被肉挤得半眯着,不是个好相处的面相。
侯三贴近他耳畔:“徒儿已找了同乡,近几日就去那小食堂打听打听,看看那位林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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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从开封府公庖离开那日,林夏给府衙众人都备了点心礼盒,谢他们这些日子的照顾。
“林掌柜这是什么话?”崔伯夷可不认可她的谦辞。
老柴也帮腔:“对啊,林掌柜,是你照顾我们这群人,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有口福。”
林夏笑意盈盈承下这番夸赞。
就因为林夏说了句这是刚烤出来的鲜肉月饼,崔伯夷当场饭都不吃了,拆开油纸包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刚出炉的鲜肉月饼外壳酥脆掉渣,内里肉馅紧实弹牙,一口下去,醇香滚烫的肉汁在口中迸溅,烫得崔伯夷咿咿呜呜乱叫,又舍不得吐出来。
林夏嘴角抽动,老柴也悄悄溜走,实在是没眼看。
今日是司琴来提膳,林夏给了司琴兄弟俩两包点心,待他临走前,林夏特意喊住他。
“顾大人今日忙吗?若是有幸,我想当面谢谢他,并向他辞行。”
公事上头,司琴不敢擅作主张,一时为难,期期艾艾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司琴和司棋兄弟俩长得有八分像,微长的窄脸、微挑的眉眼,活像一对读书人。但相处久了,林夏发现司棋是个胆大活泼的性子,总是挂着抹坏笑,而司琴性格就沉稳得多,尤其是在顾甫之面前格外谨慎。
瞧出他的为难,林夏也不坚持,“那就麻烦司琴小兄弟帮忙捎回去给顾大人的这份。”
司琴转忧为喜,“好说好说。”
到了顾甫之的书房,司琴见顾甫之埋身案牍,而一旁贺珉也在,放下东西没敢多嘴,斟了盏茶后就退下了。
司琴刚出去,贺珉就忍不住拆开了香气四溢的油纸包,捏了个鲜肉月饼送进嘴里。
“唔——”入口那一刻,他眼睛陡然瞪大,“这是何物!”
贺珉身在秘书省,也对开封府的公庖有所耳闻,听到的传言,自然是难吃……
老关头原是军中一伍长,年纪大了又伤了腿,在军中待不下去,回到原籍,家中也无后人,只好带着个捡来的孩子一路乞讨到了开封。
顾甫之看他可怜,本打算给他些银钱,让他带着孙子找处安置。可老关头心高气傲,不吃嗟来之食,非要自寻出路、自力更生。
无奈之下,顾甫之只好让他来公庖帮厨,又遇上原本的厨子家中有急事,于是老关头加关大宝祖孙二人自此占山为王,彻底把公庖捏在了手里。
贺珉把一包点心吃得只剩一块后,才依依不舍放下。
此时,顾甫之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你来我这儿作甚?”
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在贺珉刚饮下半杯茶的时候开口,他一时慌乱差点儿呛着,喘匀了气后才说:“后日就是诗会,我来替我娘探探口风。”
顾甫之捏着朱笔,沉吟片刻后,道:“届时吾必往,还有旁的事吗?”
“没了,怎么,你要赶我走?”
“对,别碍眼。”
贺珉听他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便走到书案前踅摸起来,这一看,就让他发现了顾甫之那封被中书打回来的奏札。
信手翻阅,里头的内容顿时叫他手抖眼晕。
“你这些时日就是为了这些事!”贺珉把折子摔到地上,厉声质问:“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想当那不怕死的,也得问问长公主答不答应!你忘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半山吗?”
屋内烛影摇曳,顾甫之一张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长叹一声后,贺珉垂下脑袋,像是泄气一般道:“子彦,我知晓你心怀百姓,可有些事……它由不得你。”
他深知顾甫之不是个能劝得动的性子,不过中书打回了他的奏札,想必恩师的意思他已然了解。
从书房出来,贺珉沿着院中线往外走,在垂花门前倏尔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空明亮的星子。
他幼时也在顾家家学读书,幸得当今宰相于瑾教导,故而也称其一声老师。
老师性情宽厚温吞,甚至有些政见不合之人当面骂他迂腐,可老师也说,为官者,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注]顾甫之想以一己之力动摇根基,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贺珉自认不如顾甫之,否则也要向官家恩请,外放做那一方父母官,而非整日与文墨为伍。
夜风煦煦,吹得贺珉眯起了眼,天色尚早,顾甫之要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公事上,他可不肯。
去那一味坊要上一壶梅酒,再来一份羊头签,新鲜水灵的果子置于冰鉴之内,想想这滋味……
思及此,贺珉振奋精神,迈开步子往外走。
正走着,前方游廊底下冒出一小娘子,怀里抱着木盆,木盆里是碎冰,手上拎着酒壶,再一看那模样……
“小、小娘子!”
顾不得什么礼数,贺珉也像那大街上游荡的登徒子一般冲了上去将人拦住。
他惊喜问道:“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夏眉头微蹙,眼底飞快闪过不解,须臾恢复如常,笑着说:“小郎君,我前些日子在公庖帮厨,不知小郎君找我……”
“什么!”贺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好个顾甫之,好你个顾甫之!”
他恨不得破口大骂!
亏他寻寻觅觅无踪迹,最后过了个毫无滋味的生辰,结果倒好,顾甫之将人藏在公庖里,还骗他说不知道!
他猛地回头,盯着顾甫之书房的方向,暗自发誓:再信顾甫之一句话,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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