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
忙活了一整天,林夏一进屋便直愣愣瘫倒在床上,望着打了补丁的帐顶,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自从盘下脚店,林夏的小摊就不做了。她给宋娘子交代了几句话术,若有人问起,就让宋娘子帮忙宣传一番。
而后她拉上全家做壮丁,阿玉跟在她身边自然不说,小食堂牌匾和菜单的书写则交给了林观海。
阿稚书塾近期有大测,是全家唯一一个不用去店里帮忙的,但他主动承担了家中大小事务,打扫浆洗、烧水做饭,让她们每天晚上回来有热水、有热粥。
但开店哪有那么简单?不仅花钱如流水,而且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上到布局、灶台,下到柴米油盐,哪一项都要她亲自把关。
信息传递极其阻塞的年代,林夏每天跑得腿都要断了。
林夏仰天哀嚎:“怎么没人发明个手机啊!对讲机也行啊!”
阿玉端着水过来,打湿了帕子,蹲在她身边,轻轻帮她擦脸,“阿姊是想吃鸡了吗?晚上我们吃鸡汤馎饦可好?”
林夏把她搂怀里揉了揉,有气无力道:“阿姊没力气了,锅里还有几枚卤鸡子,你们分了吃吧,多的……就让阿稚明日带去书塾。自古以来食堂饭都难吃,阿稚跟我说他们书塾的饭跟刷锅水一样,菜里有虫、肉上有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阿玉正听得认真,林夏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没了声。她回头一看,林夏不知何时睡着了!
“阿姊是小花猫!”阿玉捂嘴偷笑,又去洗了洗帕子,将林夏脸颊边儿蹭的灰擦掉。
林夏这一觉睡了个踏实,被屋外的叮咣响吵醒时,屋外已天光大亮。
“阿玉——”
“阿姊。”阿玉提着裙子从门外跑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林夏揉了把脸,“隔壁吵什么呢?这一大清早不让人安生。”
阿玉光顾着看热闹,要说出个所以然还得想想,她歪着脑袋,脸颊鼓起,“嗯……是、是小叔。”
“什么小叔?”林夏下床洗漱,阿玉要给她端热水,她却直接用冷水洗好了,冷水才提精神。
阿玉被问住了,支支吾吾:“是姜娘子说的,胡阿婆正在门口哭呢。”
林夏拿湿漉漉的手指点点阿玉的额头,“问你也是白问。”
阿玉咯咯笑了起来,“阿姊想知道,自己去问吧。”
邻居家的鸡毛蒜皮只是开胃菜,林夏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牙行选伙计。
宋朝经济发达,牙行是官方认定的中介机构。而且林夏听林观海说,宋朝颁布的各类敕令中,雇工必须经官牙立契,否则交易不受法律保护。
而且官府严查拐卖良人,林夏也不想为了省几文钱弄一身骚。
林夏出门时胡阿婆还在巷子里扯着她一群平日里闲聊的老姐妹哭诉,从钱家家门口经过时,姜娘子似乎在收拾行李。
二人眼神对上后,姜娘子低着头走过来关上了院门。
姜氏望着满地狼藉,被外人撞见的羞愧很快被愤恨替代。
丈夫兄弟二人,婆婆一直偏心小叔,平日里拿他家的东西补贴小叔就罢了,可她家壮壮明明比小叔的儿子大一岁,婆婆却要让她将给壮壮预备的束脩借给小叔,让他的儿子先进学堂开蒙。
她气不过跟婆婆理论,婆婆又说出要让丈夫休了她这种话。
姜氏忽然蹲下,眼泪砸在院内的青石板路上,她娘家境况也不好,她带壮壮回去又要劳烦爹娘操心。
可她能去哪呢?天下这么大,居然没有一处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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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稚背着几枚温热的卤鸡子到了书塾,刚坐下,书本还没掏出来,就有同窗围了上来。
“林扬,你阿姊又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说话的小胖子叫崔仲文,仗着自己有个在开封府做判官的哥哥,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但家境颇丰,手里闲钱也多,阿稚倒是不厌烦跟他打交道。
阿稚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黑乎乎的卤鸡子,“阿姊说了,这是茶香鸡子,要比平日里卖的更贵一些,一枚……十文。”
茶叶是阿姊整理冬日衣物时,在箱底翻出来的碎末,放了太久,味道早变了,可阿爹舍不得扔,阿姊就想了个变废为宝的主意。
凑近闻了闻,似乎有股肉香,还有一股茶叶的清苦,当真稀奇。
林扬阿姊也不知学了什么妖术,总能整出些新奇玩意儿。崔仲文稍一琢磨,胖手一挥,“给我来两个。”
阿稚挑了两个个头大的给他,又退回去两枚铜板,“饶你两文钱,下次阿姊再做好吃的,我还给你带。”
“好说好说。”崔仲文囫囵吞下一个卤鸡子,蛋清弹韧、蛋黄绵密,腌了一夜的卤鸡子,滋味都浸透了。
来不及细品,第二枚也下了肚。
看他吃完,阿稚悄悄藏起了荷包,表情无辜:“我就剩一个了,打算留着自己吃。”
崔仲文努努嘴,站了许久才很不乐意地走开。
起初发现林扬荷包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点心吃食时,崔仲文当即就抢了过来,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可林扬也是个犟脾气,他抢一次,林扬真敢十天半个月不带口粮,就吃书塾那刷锅水一般糟蹋粮食的膳堂。
他干嘛跟肚子过不去,不就是几文钱吗?
两枚卤鸡子顶了大半晌,散学后,崔仲文背着书包,在路上又买了根冰糖葫芦,晃晃悠悠回了家。
廖娘子怕他饿着,赶紧差丫鬟端来一碗杨梅渴水,“乖,先喝一口垫垫,待会儿娘就让人摆膳。”
崔仲文闻了一下便推开,“酸不溜秋的,不喝。娘,我想吃卤鸡子。”
廖娘子愣了下,“卤鸡子有什么好吃的,鸽子、鹌鹑这些不比卤鸡子强?”
崔仲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要卤鸡子,还要放茶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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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瀛走进府衙后院的暖阁,立于桌案前,“启禀府台,已按您的要求将山匪三人分于三处牢房,都安排了咱们自己人,其中一人已有动摇之意。”
“好。”顾甫之合上公文,“我与文瀛一道且去看看。”
开封府牢房占了府衙近一半的面积,上面一层是关押小偷小摸的盗贼之流,地下一层是专门关押重犯的地牢。
地牢常年无光,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为了压制犯人,牢房设计得让人站不起、躺不下,人进去后只能弯腰行走。
二人到了关押山匪牢房的隔壁,安排的衙役正悄声跟山匪传递消息。
顾甫之靠近墙壁,扯来凳子坐下,侧身倾听,田文瀛居于他身后,也竖起了耳朵。
“你就别想了,进了咱们这一层的就没有能出去的。”衙役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血迹已经成了暗红色,任由老鼠从脚面上跑过也不动弹,似乎腿已经被打废了,毫无知觉。
那山匪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死了也好,我这样的早该死了,死了以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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