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辟风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弟,嗔怪道。
“胡闹,叫哥哥。”
他们分别时,姜俊俊才是志学之年,如今已及弱冠。
卜战从家乡来这异世寻救世之法,已十年有余。
他在深渊监狱里,又何止被囚了十年?
姜俊俊本是想拉着弗辟风的手,问问他这些年过的辛苦与否?
可是当他看在弗辟风坐在那里只简简单单对他笑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嗷得一声扑倒在弗辟风的怀里,像是曾日日夜夜的找寻过他一样。
“哥啊!哥啊!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你找到好苦啊!啊——”
弗辟风无奈的扶着额,任由姜俊俊像一个失独老人一样,将他身体上下疯狂摩挲了个遍。
幸好他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下了隔音结界。
要不然就这姜俊俊嚎哭的声调,非把整个街区的人都喊来,围到楼下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紧抱住弗辟风,姜俊俊囫囵的哭着说了好久话,才舍得降下声调。
他像是仍旧不敢置信一半,前前后后的确认了好几遍,才懵懵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回来了,哥你真的回来了?”
他看着弗辟风的位置,又不受控制的跪趴在地上,抱着脸抽噎着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就连早已忘了心疼是什么感觉的弗辟风,也受到他这哭腔的感染,抹起泪来。
哭了半晌,终于哭够了,姜俊俊才又爬过来,紧紧抱住弗辟风。
“哥,我相信你。那些事都不是你干的。”
姜俊俊抓着弗辟风的肩膀,恶狠狠道。
“你那么温吞,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那个把罪名安在你头上的人真是其心可诛,等我们找到那个罪魁祸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不,不行!我们不能让他死,我们要生生世世折磨他,让他不得往生!”
弗辟风在深渊监狱里困守的时候,也曾这么恶毒的发过誓。
可是等他出来后却越发迷茫了,大仇得报,然后呢?
他怎样,才能再回归平静的生活?
他既想要一个答案,又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或许将那些造成他困厄的人全部杀尽,他就可以放下心结,重新生活了吧……
后知后觉的,姜俊俊传出密语:封锁整个饭馆,今日整个山珍野味馆不再接客。
看着他们包间桌子上趴着的卜战、却金二人,姜俊俊有些拿不定主意。
“哥,她俩是谁?”
说着,姜俊俊朝弗辟风摆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以为这些年弗辟风不肯归家,是因为被人囚禁,哪怕归来,也是得益于他们的精心算计。
卜战二人,或杀或留,全凭弗辟风一声令下。
弗辟风苦笑着摇摇头,抓着姜俊俊的手,笑着阻止他。
“他们二人与我一起逃回,同是苦命人,不是害我之人。”
听到弗辟风这样说,姜俊俊放下心来。
他拉着弗辟风的手,似有千言万语,可最后只变成嘴边的一句安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兀自想到什么,他立马转身就要离开。
“我这就立马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他明里暗里找你多年,现在你回来了,他定是高兴极了!”
弗辟风垂眸,沉默道。
“我暂时还不想让舅舅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姜俊俊顿住脚步,呆站在原地。
他突然想到什么,是了,他们现在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不能轻易被别人发现异常。
弗辟风摩挲着大拇指上遗留的疤痕,漠然道。
“我现在暴露身份,常年埋伏在舅舅身边的细作定然会有所察觉。”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悄悄做,太早暴露不利于大局。”
“——嗯。”
姜俊俊点头,看起来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他站在弗辟风不远的地方,清晰的明白。
隔在他们中间的,不只是那些千夫所指的骂名,还有他消失的十年间所遭受的痛苦和诘难。
他们都已经在命运的磋磨下走出了好远。
可他看着那张同样的脸庞,他还是会忆起他们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转过身,抹去泪,笑着同意弗辟风的说辞。
“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怎样都不重要了,只要弗辟风活着回来了,他们这多年所做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哪怕他不得不背负起仇恨的重担,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他也会奉陪到底。
这是父亲的意志,也是他的执念。
姜俊俊坐回到弗辟风身边,弗辟风还未开口问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姜俊俊就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出。
“你一定想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们的生意经营得怎么样,对不对?”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姜俊俊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时,世人皆谤你残害兄弟,被发现后携邪宗逃往大千世界。那些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更是借此对我们步步打压,尤其是那丧子的弗家主母对我们针对更甚。”
“为了避其锋芒,父亲拖着我们一家老小离开中原,来到这寒冰谷。一是为了躲避打压,二是因为这寒冰谷虽然位处穷乡僻壤,但与域外世界关联最甚。”
“父亲一直想从这里出去域外找你,只是受到家业连累,不敢放手。”
“半年前,他经人介绍寻得一秘方,食之可迅速提升修为,从元婴中期提升到元婴巅峰。所以他开始将部分产业交给我打理,打算将能力提升到元婴巅峰后再去寻你。”
“我的母亲知道后,不想让他去,说你已离去十几年,就算我父亲现在抛下一切去找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寻回一具尸骨。”
“我父亲执拗,不肯听她的,现今我父母已分居两地。”
说着,姜俊俊哽咽道。
“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不是不想去找你。只是……”
不待姜俊俊说完,弗辟风柔和地拍拍他的脊背,安慰他。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还是不是男儿?”
姜俊俊哭笑,一个拳头打在苦中作乐的弗辟风肩胛处。
“咚”的一声想起,弗辟风笑着揉了揉肩膀。
这幻梦一样的相认,是真的。
“这都什么时候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抹干净眼泪,姜俊俊嘟囔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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