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枪声停了。
不是平息的那种停,是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突然就没了声。这种安静比枪声更让人不安。哈桑醒了一次,摸黑朝北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靠回去了。
周南书没睡踏实。福崽在她腿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蜷成团,一会儿把爪子伸到她肚子下面。猫睡着了不老实,但又不能扔——冷。
天蒙蒙亮的时候,福崽先醒了。它从她腿上跳下来,走到洞口,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然后回头喵了一声。
“北边三里地有人。不多,三五个。但他们在往南走。”
周南书立刻清醒了。往南走,就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三五个人的小队,不可能是平民逃难——逃难的不会只有三五个,也不会这个时间点出来活动。
“武装人员?”
“不确定。狗没说。但那些人走路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民。”
周南书推醒哈桑,低声把情况说了。哈桑的脸色沉下来,把手枪从腰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我们得走了。现在。”
赵劲梅还在昏睡。周南书拍了拍她的脸,她皱着眉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能走吗?”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伤口立刻渗出血来,浸透了外面那层布条。她咬着牙没喊出声,但脸色白得像纸。
“不行。”哈桑看了一眼,“她走不了路,硬走会把伤口撕开。”
“我背她。”哈桑蹲下来,把赵劲梅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你负责带路和看路。那只猫负责听。”
周南书没有争。她知道自己的体力极限——背一个成年女性在战区里走,撑不了多远就会把两个人都拖垮。分工明确才是活路。
福崽跳上她的肩膀,压了压重心,稳住。
出洞的时候天刚亮透。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层灰黑色的烟,不知道是昨夜交火留下的,还是刚烧起来。福崽耳朵一直竖着,时不时喵一声。
“那几个人往西拐了,没往我们这边来。但北边又有动静,像是车,至少三辆。”
周南书把信息转给哈桑,三人贴着河床的北侧走。哈桑背着赵劲梅,步子很稳,像干惯了重活的人。周南书走在他左前方半个身位,手里攥着手机,地图是提前下载好的离线版。
走了不到两公里,福崽忽然炸毛。
“趴下!”
周南书本能地往下蹲。哈桑已经背着赵劲梅扑倒在河床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几乎是同时,一辆皮卡从河床上方的土路上驶过,车上架着一挺机枪,枪口朝北。车上的几个人穿着杂乱的迷彩服,没看到他们。
皮卡过去了,扬起一片黄土。哈桑等土落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反对派的侦察车。他们在这个时间段出来转,说明北边的战线可能往前推了。”
“推到哪儿?”
“不好说。但不管推到哪儿,都不会往南推——政府军在更南边,他们是往北打的。”
周南书点头,示意继续走。
福崽蹲在她肩膀上,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它开始主动收集情报了,不等周南书问就喵喵地说。
“右前方那个村子里没人。但有狗,狗说昨天政府军的侦察兵来过,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左边山坡上有个羊倌,带着十几只羊。羊倌说往南五公里有个检查站,政府军的,昨天还在。”
“前面那条岔路,昨天下午有车经过,轮胎印还是新的。是往南去的,可能是平民逃难。”
每一条信息都在帮周南书修正路线。她避开了有武装人员活动的区域,选了羊倌说的那条路——往南五公里有政府军检查站,那是活路。
哈桑走得快,周南书跟得吃力。她的腿比哈桑短,步幅小,同样的距离要多迈很多步。河床上的碎石硌脚,靴子底薄,每一步都像踩在棱角分明的石头上。她没吭声,把呼吸调匀,一步接一步。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哈桑停下来,把赵劲梅靠在石头上歇口气。他看了周南书一眼,发现她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
“你还好吗?”
“还好。”
“你脸色不好。”
“晒的。”
哈桑没再问。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周南书。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还给他。
福崽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赵劲梅身边,低头闻了闻她的腿。伤口渗出的血水把布条浸透了,散发出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她又在发烧。”福崽说。
周南书蹲下来摸了一下赵劲梅的额头——烫的。她把最后半瓶水拿出来,浇了一点在赵劲梅嘴唇上,剩下的倒在自己手心里,拍在她额头上降温。
赵劲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周南书的脸,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周南书说,“省着力气。”
赵劲梅闭了眼,但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周南书握住她的手,她攥紧了,指甲嵌进她的手背。
歇了十分钟,继续走。
赵劲梅忽然在哈桑背上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我包里有……有一个U盘。口袋内侧。”
周南书停下来,从赵劲梅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用防水袋包着。
“你哥让我带回去的?”
“不是。”赵劲梅喘了口气,“是郑教授的全部研究数据。他让我……备份一份,分开带。他那边可能……可能已经被翻过了。”
周南书把U盘塞进自己腰包的内层,拉好拉链。
哈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赵劲梅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布卡村出现在视野里。但村子里不安静。
福崽先发现的——它从周南书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头探出去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有车。不是昨天那种,是军车。三辆,停在村口。有人在挨家挨户搜。”
周南书的心沉下去。反对派的人比他们先到了布卡村。第二批撤离车辆昨天已经走了,村里只剩下几户没走的老人。
“绕。”周南书说,“不去布卡了。直接往南,去政府军检查站。”
哈桑翻开地图,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条线:“没有路了。从这儿往南,全是开阔地。白天走就是活靶子。”
“那就等天黑。”周南书看了看天,“还有六个小时。”
哈桑咬着嘴唇,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处:“这里。废弃的砖窑,在布卡村西边两公里。不在路上,但能藏人。从那儿往南,有一条废弃的输油管道,管道沟能当掩体,一直通到检查站附近。”
“走过去要多久?”
“从砖窑出发,走管道沟,大概四到五个小时。”
周南书算了一下:天黑出发,走五小时,到检查站大约晚上十点。大使馆的人还在不在?她让哈桑给陈维生发消息,回复很快:人在,车在,等。
绕到砖窑的路不好走。福崽在前面探路,避开了一切可能被人看到的位置。砖窑比想象的大,是一座废弃的轮窑,十几个窑洞并排着,有的塌了,有的还能进。哈桑选了一个最靠里的,把赵劲梅放下来。
赵劲梅又烧起来了。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伤口渗出的血水把布条浸透了。周南书从腰包里翻出最后两粒头孢——之前给那个赤脚老头剩的,碾碎了用水调成糊,涂在伤口周围。
福崽蹲在窑洞口,守着外面的动静。太阳从西边照进来,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它偶尔回头看一眼赵劲梅,然后又转回去。
哈桑靠在墙上,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祈祷。周南书靠着赵劲梅旁边的墙坐着,把郑维远的那块表掏出来看了一眼。
表还在走。
她想起了郑维远说“回去以后找我”时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客套,是真的有事。一个国宝级材料学家,在战区里让一个编外人员回去找他——会是什么事?
系统面板弹出来。
【任务进度:赵劲梅。生命体征波动,建议尽快医疗介入。功德值最终结算将根据存活状态和健康恢复程度进行调整。】
周南书面无表情地把面板关了。
福崽忽然从洞口站起来,尾巴绷直。
“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朝这边来的。”
周南书立刻站起来,示意哈桑熄灯。三个人缩在窑洞最深处,屏住呼吸。福崽从洞口跳回来,蹲在周南书脚边,耳朵竖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阿拉伯语。哈桑的手握住了枪,指节发白。
福崽忽然喵了一声,很轻:“他们停下了。在砖窑外面,离我们大概三十米。在点烟。”
三十米。周南书能闻到烟味飘进来。是劣质烟草,呛得想咳嗽。她忍住了。
有人在笑。笑完之后说了几句话,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朝这边来,是往远处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福崽蹲了五分钟,确认彻底没动静了,才放松下来。
“走了。”
哈桑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滴下来。
“刚才那几个,说的是方言,我没全听懂。但有一个词我听懂了——‘中国人’。他们在找中国人。”
周南书沉默了几秒。反对派知道有中国人在这一带活动了。要么是抓活的换赎金,要么是……更糟的情况。
“天黑就走。一分钟都不等。”
太阳落得比她想象得快。六点刚过,天色就暗下来了。哈桑把赵劲梅背起来,用毯子绑紧了,防止走夜路颠散了。
周南书走在前面,福崽蹲在她肩膀上,眼睛在月光下反着绿光。
“左边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可能是狗。不是人。”
“前面有一个坑,绕一下。”
“右边远处有车灯,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