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五十天,铁血团来砸场子了。
不是铁手本人,是他的副手——一个叫“赵铁柱”的男人,A级力量系。赵铁柱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实际上他也确实是建筑工人出身,末世前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的砖,搬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和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方脸。末世后他觉醒了力量系异能,一把能举起五百斤的重物,一拳能打穿砖墙,在铁血团里是仅次于铁手的二号人物。他最大的特点不是力气大,是嗓门大。他的嗓门大到什么程度呢?林笙说她在三楼都能听到赵铁柱在一楼喊“楚楚出来”的时候,窗户玻璃在震。
楚楚正在天台上用猫爪逗流浪猫。流浪猫最近胖了,不是“稍微胖了一点”,是胖了一圈。赵德厚每天都给它留鱼骨头,有时候是鱼头,有时候是鱼尾,有时候是整条小鱼——不是特意给它留的,是赵德厚做鱼的时候总会多做一条,放在窗台上晾凉,然后“不小心”被猫叼走了。流浪猫趴在楚楚腿上,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小型的、毛茸茸的热水袋。
楚楚的猫爪在它肚子上按来按去,按得它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小型发电机。
听到赵铁柱的喊声,流浪猫的耳朵转了转,从楚楚腿上跳下来,蹲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它缩回来了。不是害怕,是“下面人太多了,我不想掺和”的缩。
楚楚叹了口气。她把猫爪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上面沾的猫毛。“又来。”她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脚步不快不慢,像散步。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嗒”的声音。走到二楼的时候,她遇到了林笙。林笙正从二楼走廊往楼梯口跑,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她的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刚才在枕头上压的。她刚睡醒,听到喊声,连脸都没洗就跑出来了。
“铁血团来了?”林笙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终于来了”的兴奋。
“来了。”楚楚继续往下走。
“多少人?”
“二十多个。”
“我跟你下去。”
“不用。你守着楼。万一他们是从前面砸门,后面爬窗呢?”楚楚的脚步没有停。
林笙想了想。“行。”她转身往三楼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一个人行不行?”
楚楚没有回答。她举起右手,猫爪对着林笙按了一下,肉垫软软的,像是在说“放心”。
林笙看着那只猫爪,嘴角抽了抽,转身跑了。
平安堡大门口。
赵铁柱带着二十多个人堵在那里。他光着膀子,十一月的天,光着膀子。不是他不怕冷,是他的异能会让他的体温升高,每一次发力,身体的温度就会上升一度。他刚才吼那一嗓子,体温已经升到了三十八度。他的胸前纹着一只老虎,虎头在左胸,虎尾绕过肩膀,虎爪从锁骨伸出来。纹身是末世前纹的,在一家开在地下室里的纹身店,纹身师是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年轻女孩,给他纹了六个小时,他疼得咬了三个小时的牙。现在那只老虎跟着他一起站在平安堡大门口,对着阳光龇牙咧嘴。
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铁棍。铁棍不是武器店买的,是从工地上捡的,一根一米长的螺纹钢筋,一端缠着黑色的电工胶布,防滑。钢筋的表面有锈,但握手的地方被磨得锃亮,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枪——枪是自制的,铁管焊的,打不远,但打着了会死人。
刘建国蹲在大门口修门槛,听到赵铁柱喊“楚楚出来”,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钉子钉进木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个在听戏的老人用脚打着拍子。
赵德厚从食堂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不是害怕,是他锅里的红烧肉还在炖着,不能糊。
周晚晚从诊所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也缩回去了。不是害怕,是她正在给一个病人换药,伤口还没包扎好。
宋瑶从302室的窗户探出头,没有缩回去。她手里拿着笔记本,铅笔别在耳朵上,看着门口那二十多个人,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铁血团副团长赵铁柱,A级力量系,携带人数约二十五人,装备以冷兵器为主。目的:砸场子。”
楚楚从大门里走出来。
她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妹。但她的右手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不是完全伸出来,是指尖露出一截,黑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然后不按了。
赵铁柱看着她,从上往下看。他比她高两个头,壮三圈。她的头顶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她的肩膀还没他的胳膊粗,她的腰还没他的大腿粗。他低头看着她,像一座山在看一棵草。
“你就是楚楚?”
“是我。”楚楚抬起头,仰视着他。她的脖子仰到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但她没有踮脚,没有后退,没有做任何“我要跟你平视”的努力。她就那么仰着头,像一个人在看一棵很高的树。
“听说你很能打?一个人杀了一只巨力领主?”赵铁柱的声音还是很大,但比刚才小了一点。不是他主动收小了,是他的嗓门在看到楚楚的时候自动调小了音量。他没想到“楚楚”是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他以为“楚楚”至少应该像林笙那样——个子不高,但壮实,胳膊上有肌肉,手里握着消防斧。结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刚上完体育课的大学生。
楚楚歪了歪头,像一只在打量陌生人的猫。“你听说的没错。”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他在想——这个视频是不是假的?那个银白色骨甲战士、那个一刀斩杀巨力领主的画面,是不是有人用特效做的?末世里哪有特效?末世前有,末世后谁还有心思做特效?但这个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能斩杀巨力领主的人。她太矮了,太瘦了,太——年轻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猫爪,又从她的猫爪移回她的脸。那只猫爪倒是挺吓人的,黑色的,毛茸茸的,指甲很尖。但只有一只,而且看起来不怎么大。
“那我要挑战你。”赵铁柱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地面颤了一下——不是“好像颤了一下”,是真的颤了。刘建国刚修好的门槛被震得跳了一下,新钉的木板翘起一个角。赵铁柱的脚下,水泥地面裂了一条细缝。“我打赢了,平安堡归铁血团。你打赢了,铁血团以后不踏入平安堡半步。”
楚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小弟。二十多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嚼槟榔,有的在交头接耳。他们的表情不是“我们来打仗了”的紧张,而是“我们来凑热闹了”的轻松。因为他们觉得赵铁柱不会输。一个A级力量系,打一个D级变形系,闭着眼睛都能赢。虽然这个D级变形系好像杀过一只巨力领主,但那一定是运气。一定是那只巨力领主已经被别人打残了,她只是补了最后一刀。一定是这样。
“你确定?”楚楚的语气像在问“你确定要吃这个吗”。
“确定!”赵铁柱把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钢筋在他的掌心里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个在热身的人在做扩胸运动。
楚楚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轻,像一个老师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她把猫爪从袖子里完全伸出来,五根黑色的骨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指甲在骨刺的顶端微微弯曲,像五把小小的镰刀。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行吧。”
她走到赵铁柱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脖子又仰到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她想着回去以后要找个垫脚的,下次再有这么高的人来找茬,她就不用仰头了。“开始吧。”
赵铁柱举起铁棍。他的双手握在钢筋的握手处,黑色的电工胶布在他的掌心里被压得变形。他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条条在地图上画出的河流。他将铁棍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后仰,像一个在准备投掷铁饼的运动员。
然后他朝楚楚砸下来。
铁棍带着风声落下。那声音不是“呼——”,是“嘶——”,像一块布被撕裂。赵铁柱是A级力量系,他的全力一击能把一辆汽车砸扁,能把一堵砖墙砸穿,能把一个人的头砸进胸腔里。他的目标是楚楚的猫爪——不,是楚楚的人。他要把她手里的那只猫爪连同她的人一起砸趴下。
楚楚没有躲。她伸出右手,猫爪朝上,掌心朝上,像一个人在接住一颗掉落的苹果。铁棍砸在猫爪的肉垫上。
“啪叽”。
铁棍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的那种停,不是“被弹开了”的那种停,而是“砸在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吸收了”的那种停。赵铁柱的全力一击,那个能把汽车砸扁的力量,在碰到猫爪的肉垫的瞬间,像一拳打进了水里,所有的力量都被化开了,消失了,不见了。
赵铁柱的瞳孔地震了。他的眼睛瞪得像两颗乒乓球,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嘴巴张开了,下巴差点脱臼。他看着自己的铁棍被一只毛茸茸的、粉红色肉垫的猫爪稳稳地托住,像一根筷子放在一只猫的爪子上。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画面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个人被鱼刺卡住了。
楚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猫爪的指甲伸出来了。五根骨刺从肉垫的前端弹出,像五把弹簧刀同时出鞘。骨刺刺入铁棍,不是“刺入”,是“切开”。铁棍的螺纹钢筋在她的骨刺面前像一块豆腐,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几段。
“叮叮当当”。铁棍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段、两段、三段、四段、五段。每一段的切口都是平整的,像被机床切过的钢板。
赵铁柱手里握着最后一段,不到二十厘米长的一段。他看着手里那根变短的铁棍,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片,又看了看楚楚的猫爪。猫爪的骨刺上没有一点痕迹,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楚楚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赵铁柱的膝盖上。
不是“踹”,是“点”。她的脚尖精准地点在了赵铁柱右膝的侧面,那个位置,不是骨头,是韧带。她前世杀过很多丧尸,也杀过人。她知道人体的薄弱点在哪里——膝盖的韧带,一旦被从侧面击中,人就会失去平衡,单膝跪地。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只需要精准的角度和足够的速度。她的速度够快,她的角度够准。赵铁柱单膝跪地,疼得脸都白了。不是因为伤得多重——楚楚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她的力气全用在切铁棍上了。而是因为他跪了。当着二十多个小弟的面,他跪在了一个比他矮两个头、瘦三圈、穿着黑色卫衣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面前。
他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那一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平安堡大门口,每个人都听到了。
刘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继续钉门槛。钉子钉进木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和赵铁柱膝盖磕地的声音一模一样。
赵德厚从食堂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他锅里的红烧肉要收汁了,不能糊。周晚晚从诊所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也缩回去了。她病人的伤口还没包扎好,不能感染。
宋瑶从302室的窗户探出头,没有缩回去。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赵铁柱,右膝跪地,表情痛苦,疑似韧带受伤。楚楚未使用异能,仅凭战斗技巧取胜。”
楚楚蹲下来,平视着赵铁柱的眼睛。她的头还是比他矮,但这次不是因为身高差,是因为她蹲着,他跪着。她的灰蓝色的眼睛和他的黑眼睛在同一个高度上。“还要打吗?”
赵铁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不是气的,是疼的。他的膝盖在剧烈地疼痛,像有人在他的韧带里塞了一团正在燃烧的棉花。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不……不打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弟差点没听到。他清了清嗓子,又大声说了一遍:“不打了!”
“那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他在想要不要反悔。他带了二十多个人来,二十多个人都看到了他跪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如果他承认“算数”,铁血团以后不踏入平安堡半步,铁手会怎么看他?他会被当成铁血团的耻辱,会被嘲笑,会被排挤,会被扔到最危险的任务里去送死。但如果不承认,他还能怎么样?再打?他的铁棍没了,他的膝盖疼得站不起来,他的手下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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