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楚楚以平安堡主的身份，邀请韩晟来平安堡“喝茶”。不是“谈判”，是“喝茶”。谈判是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中间隔着距离，手里没有武器，但心里都藏着刀。喝茶是朋友之间的事，朋友之间才会喝茶，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才会端起同一个壶倒出来的茶水。楚楚在邀请函上写的是——“韩会长，三日后请来平安堡喝茶。有事相商。楚楚。”她让刘建国把信送去深蓝会。刘建国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了四十分钟，把信交给了门口的守卫。守卫把信送进去，韩晟看了，没有回复。但他来了。
韩晟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没有武器——不，有武器。楚楚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而是一把用丧尸骨刺磨成的、刀身呈灰白色、刀刃上涂着一层暗绿色的液体——那是毒，可能是丧尸毒，可能是植物毒，可能是他自己配的。他把匕首别在腰后，用衬衫的下摆遮住，但楚楚看到了。变形异能的强化视觉能看穿布料下面的轮廓——匕首不长，大概十五厘米，但足够致命。如果他在会客室里突然暴起，匕首从腰间抽出，刺进她的心脏，只需要零点五秒。她的变形异能需要零点三秒完成战斗形态的切换，差零点二秒。她赌的是他的犹豫。
他依然穿着新衬衫。不是上次那件，是另一件，也是新的，白色的，熨得很平整，领口别着一枚深蓝色的胸针，形状像一滴水——和上次一样，不是同一枚，是同一款。他买了同一款胸针，也许是因为他喜欢水滴，也许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他换过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下巴刮得很干净，皮鞋擦得很亮。他看起来像一个来赴宴的绅士，但楚楚知道他不是。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在谈判桌上带着毒匕首的杀手。他也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楚楚在大门口接待了他。她站在门里面，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猫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肉垫粉粉的，指甲缩着。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在欢迎老朋友的主人。
韩晟走进来。脚步很稳，不快不慢。目光扫过平安堡的院子——刘建国在修门槛，锤子敲在钉子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打拍子。赵德厚在食堂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流浪猫蹲在台阶上，尾巴卷着脚，看着韩晟，眼睛半闭半睁。韩晟的目光在流浪猫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楚楚坐在主位上，猫爪藏在桌下。韩晟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笑容温和。茶水是赵德厚泡的，龙井，明前茶，苏锦年送的那盒。楚楚让赵德厚泡了两杯，一杯给韩晟，一杯给自己。她没有下毒，因为毒药是最低级的武器。她不需要毒药，她需要的是时间。
“考虑得怎么样？”韩晟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目光直视着楚楚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
“考虑好了。”楚楚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先见你的女儿。”
韩晟的笑容凝固了。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不笑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目光从楚楚的眼睛移到她的猫爪——猫爪藏在桌下，看不到。从猫爪移回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声音很低。
“我是情报贩子。我知道很多事。”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我知道她叫韩念，名字是你取的。我知道她今年十九岁，在澳大利亚念海洋生物学。我知道末世前你每周跟她视频一次，每次视频你都笑得很开心——不是‘应酬’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笑。我知道末世后你一直在找她，但找不到。”她看着韩晟的眼睛，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我还知道，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离了两次婚，不是做房地产赚了太多黑心钱，不是在水源里下毒。而是没有在她出国前多抱抱她。”
韩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楚楚以为他要动手了——猫爪在桌下准备着变形，只需零点三秒。他的右手从桌上放到了膝盖上，离腰间的匕首更近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很快，像一个人在思考。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她在国外。末世后就没有消息了。”声音沙哑。
“我帮你找她。找到了，我就答应合作。找不到，免谈。”猫爪在桌下按了最后一下，然后不动了。
韩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楚楚，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金色的竖瞳、右手的猫爪。目光在她的猫爪上停了一下——不是审视，是计算。他在计算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在计算她有没有能力找到他女儿，在计算合作和不合作哪个对他更有利。
“你骗我。”声音很低，但很确定。
“我没有。”楚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的情报网覆盖整个北城区，但国外我也有渠道。卫星通讯、短波电台、无人机信使——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能找到她。你给我三个月，我帮你找到她。找到了，我们合作。找不到，你杀我。”
韩晟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茶杯是白瓷的，杯壁上画着一枝梅花。手指敲在梅花的花瓣上，发出轻轻的“叮、叮”的声音。
“好。三个月。”韩晟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向后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不是需要整理，是习惯性。手指在领口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楚楚。”
“嗯。”
“不要骗我。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声音平静得像在念遗嘱。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和来的时候一样稳。
楚楚坐在会客室里，猫爪按了按桌面。桌面上还有她上次划的那三道指甲印，浅浅的痕迹，像三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你真要帮他找女儿？】猫爪写道。
楚楚看着那三道痕迹，看着那盆绿萝，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不找。但我要稳住他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猫爪的笔画变重了。
楚楚的猫爪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三个月后，我有办法对付他了。”猫爪又按了一下。“小石头的卫星通讯可以搜索国外的幸存者营地，不是可能搜到，是一定能搜到。国外的幸存者也在用无线电，也在找同类。只要发射信号，就能被收到。只要被收到，就能被定位。只要被定位，就能被找到。韩晟的女儿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活着，我们找到她；死了，我们找不到她。不管找不找得到，韩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们在找。这就够了。三个月后，他等到的不是‘找到了’或‘找不到’，是‘快了，再等等’。他会等，因为他没有选择。”
猫爪在桌面上按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你很坏”。
楚楚站起来，走出会客室。走廊里，林笙靠在墙上，消防斧扛在肩上。陆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顾衍站在走廊尽头，求生刀别在腰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宋瑶站在302室门口，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
“走了？”林笙问。
“走了。”楚楚的猫爪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信了？”陆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
“半信半疑。但够了。”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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