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自那天钱方方哭着控诉周奇奇后,再见面时,钱方方总是用一直敌视的目光看着她,有时与周奇奇眼神相撞,她又很快低下头,避免与周奇奇直视。
周奇奇见她只敢对自己眼神凌迟,与自己对视都不敢,也渐渐将此人抛到脑后,今年所有考试取消,改为政治学习,紧张的政治学习结束后,时间已然临近过年,周奇奇又有演出任务在身,整个人忙成个陀螺,恨不能用刀一劈为二,一个在教室,一个在文工团。
郭志远又开始雷打不动的送她,每日陪着她往返于学校和文工团。
上学期结束后,周奇奇没有回家,吃住都在文工团,周母找来几次,想要喊她回家过年,都被她搪塞过去,见她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周母也不好继续坚持,只是再三交代她,如有有空就回家看看,说小侄子已经可以直起腰了,这小子每天最喜欢阿巴阿巴学人喊话,看的出来,周母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大孙子,现在动不动就是大孙子如何如何,二哥出现在她口中的频率大大降低。
舞台是一个极度淬炼人的地方,周奇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着,林爽走了,曹红红对象已经换防,她最近正准备结婚的事,不知不觉间,周奇奇开始被委以重任,明眼人都清楚,她就是下一个文工团台柱子。
各地学校都兴起一股学军热潮,安城各个高中校长商讨后一致决定,高二最后一个学期,不再开展文化课,而是把所有人拉去军区,开展为期三个月时间的军训,此次军训范围为全市高中毕业生,男女分训,以军队里战士的标准严格要求学生。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异常振奋,此时的人,对于军人的崇拜,是深入骨髓的,郭志远趁大家热闹着,偷偷把周奇奇拉到一处僻静处,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跌打损伤的药油,是我爹云南老战友给寄来的,你没经历过军训,肯定会受伤,前一天晚上把淤青的地方用药油揉开,这样第二天才不会酸疼,这次男女分开军训,两地距离很远,我没法顾及到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说着,他又继续道:“军训的活动量很大,新兵夜里都会饿的睡不着觉,我们能半夜去厨房偷吃的,你是姑娘家,晚上千万不能出宿舍,这里是给你备的巧克力,奶糖和压缩饼干,你要是晚上饿了,就垫垫肚子。”
此刻的郭志远变身老妈子,开始不厌其烦的叮嘱她军训时,可能遇到的情况,还传授了她一些整理内务小技巧,见周奇奇此刻眼神有些飘忽,好像神游天外,不知道想什么,郭志远曲起中指轻轻敲了敲她额头,无奈道;“小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周奇奇马上笑咪咪道:“在听,当然有在听。”
郭志远看着她,最后只能无奈再次重复一遍:“新兵的训练强度很大,你身体受不住,千万不要勉强,要记得和教官请假,记住了吗?”
周奇奇继续听话点头,两人正准备往回走时,背后有人喊她名字,周奇奇扭头,见钱方方站在不远处,目光执拗的盯着她:“周奇奇,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郭志远见了钱方方就像应激一样,浑身上下不自在,怕再闹出什么误会,他主动走到远处等周奇奇。
周奇奇站在原地没动,她没那么多圣母心,更不想和钱方方这种人交流,见她就要离开,钱方方恨恨道:“周奇奇,我为了留在成里,就要嫁一个三十岁二婚老男人,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付出,而我却要把一辈子搭进去,像你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你除了有张好脸,还有什么?你以为你可以骗他一辈子吗?早晚有一天他会认清你的真面目,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周奇奇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个遍,然后道:“钱方方你眼睛是不是瞎了?我除了比你美外,我是双职工家庭,我学习比你好,智商比你高,我还有工作,在军区有名气,你说我除了比你漂亮还有什么呢?把你这种人和我放到一起,于我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说罢,周奇奇理都不想理她,转身就要走。
“周奇奇!”背后传来一阵凄厉喊声,周奇奇下意识转身,一道白光朝她闪来,她身子下意识一偏,躲了过去,这才发现钱方方手里竟拿了把刀子。
“钱方方,你疯了,有话好好说——”周奇奇努力压下恐惧,试图安抚住钱方方的情绪。
钱方方眼睛通红,整个人都像疯魔了一样,她对着周奇奇不服的吼道;“我是疯了,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进文工团!我从小就学跳舞,我哪里不如你,你只会靠着关系走后门,你就是组织里的蛀虫,坏分子,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小七——”郭志远见情况不对,赶紧跑过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周奇奇身上,此时,钱方方忽然狞笑一下,刀口掉转,直直向郭志远刺去。
“小心——”周奇奇声音几欲破音,时间在这一刻好像慢放一样,她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子刺入郭志远后腰,可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刻,她的脑子嗡嗡的响,整个世界安静的像死了一样,再之后的记忆,好像被人刻意蒙上了一层纱,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可是她的掌心仍记得鲜血涌出的温度,那一刻,周奇奇身体里好似分离出来两个人,一个周奇奇魂魄离体,游历在半空,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另一个周奇奇冷静至极,开始有条不稳的摁住伤口止血。
周奇奇的叫声引来同学,然后是老师,见状赶紧将郭志远送到最近的军医院,这是周奇奇印象中,与郭志远真正意义上见的最后一面,再然后,陈娟小心翼翼的告诉她,郭志远被送到北京的大医院去了,自此之后,郭志远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整个军训期间,周奇奇就像个幽魂,她每天也和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可是个人就能看出她的不对,陈娟问过她,想不想知道郭志远的消息,周奇奇摇头,郭家人没让她再见到他人,她已经知道郭家的态度了,她也没脸再去见郭家人,郭志远原本可以没事的,是她的骄傲自大害了他,明知道钱方方对她怀恨在心,竟然没有防备,她真是蠢的可以,都怪她蠢,是她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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