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埋在篱笆下的旧阵基,林小膳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它撬出来——不是因为它埋得深,而是因为她撬的时候,铁心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说:“小师妹你挖石头干嘛?练臂力?我那儿有更重的铁锭!”然后非要帮忙,一锄头下去差点把阵基劈成两半,幸好她眼疾手快拦住了。
石板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拢的大小,边缘已经被岁月和泥土侵蚀得圆润,手感像块老肥皂。刻在上面的阵纹大部分都模糊了,只有中央一小片区域还算清晰——那是几道交织的弧线,从一个点发散出去,又收束回另一个点,简洁得像小学生画太阳光,或者……某种几何证明题的辅助线,透着一股“我懒得画复杂”的敷衍感。
她把这石板洗干净,放在自己屋里的木桌上。油灯的光晕在凹凸不平的石刻纹路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在演皮影戏。她摊开那本《阵法初解》,翻到讲“聚灵阵基础构型”的那一页,动作虔诚得像在翻开圣经。
书里的标准聚灵阵,像个复杂的蜘蛛网——中心一个主节点,向外辐射出十六条主要灵纹,每条主灵纹又分出若干分支,彼此连接,形成密密麻麻的网络,看一眼都眼花。边上用小字注释:“依据天罡地煞之数,对应周天星辰运转,灵力流转需遵循阴阳五行生克,阵眼处需放置属性相符的灵石……另:绘制时心要诚,手要稳,最好沐浴焚香,心态平和,否则容易画歪。”
林小膳的目光在那“十六条”和“沐浴焚香”上停了停。为什么一定是十六条?少一条会怎样?天道崩塌?多一条呢?宇宙爆炸?如果灵气本质是一种能量流,那么阵法的核心应该是高效引导和汇聚这种能量,为什么非得对应星辰数量?难道天上的星星会因为地上少画了一条线而集体下岗?还有,画个阵法还要先洗澡烧香?这是搞艺术创作还是做法事?
她拿起炭笔——笔是用烧焦的树枝自己削的,在旁边的废兽皮上开始画。先画了个点,代表灵力输入或汇聚点,画得像个没煎好的荷包蛋。然后,她回忆那块古阵基上的弧线——那些弧线看起来……很“顺”。不像书里阵纹那样有很多直角转折,生硬得像乐高积木,而是平滑的曲线,像是流体自然流动的路径,看着就舒坦。
流体力学。她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液体或气体在管道里流动时,突然的拐角、狭窄处会产生涡流和阻力,降低效率,还可能有噪音。最优的管道设计应该是平滑过渡,减少湍流,让流体哼着小曲儿顺畅通过。
如果灵气也是一种“流体”呢?难道它也讨厌急转弯?
她在兽皮上画了几条平滑的弧线,从中心点辐射出去,末端不是连接到复杂的网络,而是直接收束到外围几个等距分布的次级节点,像太阳和它的行星。次级节点之间再用更细的弧线连接,形成一个稀疏但对称的环形结构,像个没织完的破渔网,还是特大号的那种。
画完,她自己看了看。比起书里那个密不透风的蜘蛛网,她这个简直像个……儿童简笔画。太简单了,简单得有点寒酸,像是经费不足的设计草图。
但说不定,简单的反而更高效?至少材料省了,刻画起来也快,不用沐浴焚香心态平和,一边抠脚一边画估计都行。
她需要数据。需要实际测试,对比两种阵法的灵气汇聚效率、启动速度、稳定性、还有灵力消耗——就像测两款手机的续航和性能。
问题来了:她不会刻阵。需要灵力灌注的精细活儿,她那个伪灵根和燃料电池搞不定,强行搞可能会把阵基石炸成烟花。
她想到了铁心。大师兄炼器时经常要刻画基础阵纹辅助控温、定型,虽然可能不精通高深阵法(他连自己名字都能刻错别字),但照猫画虎刻个简化版应该行——反正她的设计本来就像猫和虎杂交的产物。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兽皮草图去找铁心,脚步虚浮得像踩棉花。铁心正在炼器谷里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抹了油。看见林小膳过来,他停下锤子,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抹了把脸——汗巾脏得看不出原色。
“小师妹,啥事?生病了?脸色跟被锤子砸过的铁似的。”他嗓门洪亮,盖过了风声炉火声。
林小膳把草图递过去,手有点抖:“大师兄,能帮我刻两个小阵法吗?就巴掌大,测试用。刻好了请你吃饭——如果我能做出能吃的东西的话。”
铁心接过兽皮,眯着眼看了看,眉毛拧成疙瘩:“这啥阵?咋这么……简单?”他指着书上的标准聚灵阵,那蜘蛛网图案,“跟这个一比,你这个像小孩瞎画的,还是那种没天赋的小孩。”
“就是个想法。”林小膳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想试试简化结构是不是也能用。刻两个,一个按书上的标准小型聚灵阵,一个按我这个。就当……做个对比实验?”
铁心挠挠头,挠下一片铁屑:“行是行,材料我这儿有边角料,都是炼器剩下的,丑是丑了点,但能用。但测试你得找二师妹或者三师弟,他们懂怎么测灵力——二师妹会用丹药感应,三师弟会用阵法共振,总之都比我强。”
“先刻出来。”林小膳坚持,“测试我自己想办法。”她总不能说“我打算用荧光粉和古阵基当转换器”吧?听起来更像邪术了。
铁心办事利落,或者说,他对任何能敲敲打打的事都充满热情。他找来两块巴掌大的、质地均匀的青灰色“阵基石”(最低阶的炼器辅料,便宜得像批发市场论斤卖),按照林小膳给的图样,用特制的刻刀(刀刃上刻了细密花纹,据他说能增加“手感”)灌注灵力,开始刻画。
刻标准阵时,他手法熟练,刀刃在石面上游走,留下深浅一致、笔直清晰的纹路,偶尔还调整一下灵力的输出强度,让不同部位的阵纹有细微的深浅变化,嘴里念念有词:“这儿得加深点,灵力主干道,承载大,得像高速公路。这儿浅点,分流小路,省材料……”像个在修路的包工头。
刻林小膳那个简化阵时,他明显迟疑了。弧线不好刻,得手腕带着刀慢慢转,力道稍微不均匀线条就歪了,像画歪了的彩虹。而且结构太简单,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师妹,你这几个节点……距离是不是太远了?灵力能传导过去吗?中间不加点辅助纹路?这感觉像在两个山头之间拉根绳子让人走,太悬了。”
“先按图刻。”林小膳坚持,内心OS:要的就是这种走钢丝的感觉。
铁心摇摇头,叹口气,还是照做了,嘴里嘀咕:“行吧,反正刻坏了也是你的石头。”刻完,他把两块阵基石递给林小膳。标准阵那块,阵纹密集工整,泛着淡淡的灵力微光,看着像个正经产品。简化阵那块,线条稀疏流畅,像几笔写意画,灵力光芒也弱一些,看着像个……半成品,或者行为艺术。
“谢了大师兄。”林小膳接过,感觉石头还带着余温。想了想又问,“刻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同吗?比如哪个更费劲,哪个更……顺手?”
铁心琢磨了一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标准阵刻起来费劲,灵力消耗大,刻完感觉手都麻了,但刻完感觉挺‘实’,像个扎实的网子,能兜住东西。你那个……省力,刻得快,跟玩儿似的,但感觉有点‘飘’,像张薄纸,风一吹就散,不知道扛不扛用。”
林小膳记下这个主观感受——用户反馈:扎实 vs 轻薄。她带着两块阵基石回到自己屋,关上门,感觉像特务拿到了秘密武器。
测试需要测量灵气汇聚的效率和稳定性。她没灵力探测的法器,但有个笨办法——用对灵气敏感的材料做指示剂,就像用pH试纸测酸碱。
她想起《百矿图录》里提到过一种叫“莹尘粉”的东西,是某种荧光石的碎末,暴露在灵气浓郁环境中会发出微弱的、持续的光,灵气浓度越高,光越亮,持续时间越长。这玩意儿不贵,她之前用灵石在易物坊换材料时顺便要了一小包,摊主还送了个附赠笑话:“这粉啊,晚上撒点在被窝里,能当小夜灯,就是容易做梦梦到灵石矿——当然,是做梦。”
她找了两片同样大小的干净陶片(碎碗底打磨的),每片撒上等量的莹尘粉,粉质细腻,闪着微光。然后把两块阵基石分别放在陶片旁边,距离一致。阵眼位置各放上一块品质相同的下品水灵石(水属性温和,波动小,易于观察,颜色是淡蓝色,像薄荷糖)。
启动阵法需要灵力激活。她不行。她盯着那两块石头,脑子里飞快转着替代方案,像在玩密室逃脱。
用燃料电池的电流刺激?不知道能不能模拟出灵力波动的“频率”。万一频率不对,把阵法点炸了怎么办?或者……用那块古阵基做媒介?古阵基虽然残缺,但本身是个完整的阵法结构(哪怕失效了),也许能作为一个“转换器”或“放大器”,就像用旧变压器适配新电压?
她把古阵基也拿出来,放在两块测试阵基石中间,像个裁判。然后,她小心地调整燃料电池的输出,将微弱的电流通过铜丝(铜丝是她从铁心废弃的线圈上扒的,长度经过精确测量)引到古阵基的一个残缺节点上,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电流注入的瞬间,古阵基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非常短暂,像错觉,像萤火虫放了个屁。但紧接着,放在古阵基左右两侧的那两块新刻的阵基石,表面的阵纹也跟着亮了起来——标准阵的光芒强而稳定,像LED灯;简化阵的光芒弱一些,但也持续亮着,像节能灯泡。
有反应!没炸!
林小膳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她盯着陶片上的莹尘粉。几秒后,莹尘粉开始发光,光芒柔和。标准阵那边的光更亮,但光芒有些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或者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简化阵那边的光稍暗,却异常稳定,像一小团凝固的月光,从头到尾没变过亮度。
她等了一炷香时间(用自制沙漏计时,沙子流速不太准)。标准阵的光芒始终在轻微波动,亮度也有缓慢下降的趋势,像电池快没电了。简化阵的光芒从头到尾没变过,稳如老狗。
她断开电流,动作果断。阵纹光芒熄灭,莹尘粉的光也慢慢暗下去,像舞台谢幕。她用小竹尺(自己削的,刻度歪歪扭扭)量了量莹尘粉发光区域的面积和亮度(目测对比,精度约等于瞎猜),用炭笔记在兽皮上,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
初步结论:简化阵在绝对灵气汇聚量上可能略逊于标准阵(亮度稍暗),但稳定性更好(光芒不闪),灵力消耗(从启动时古阵基的反应强度推断,以及铁心“省力”的反馈)可能也更低。而且,刻制难度和材料用量大大减少——经济适用型选手。
这还只是初步测试,像尝了口汤就评价整锅菜。需要更多对照实验:不同属性的灵石(火属性会不会暴躁?)、不同环境灵气浓度(在灵气稀薄处表现如何?)、长时间运行稳定性(能坚持多久不熄火?)、承载极限(能带多大负载?)……
她正埋头记录数据,炭笔在兽皮上唰唰响,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铁心那种咚咚的沉重步子(像大象巡逻),也不是苏芷晴轻盈规律的步伐(像猫走模特步),更不是阵痴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挪动(像鬼魂飘过)。这脚步声平稳、清晰、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落地声音适中,节奏恒定,透着一股“我很规范”的气息。
她心头一跳,脑子里警报狂响:这脚步声……有点熟?不对,是很熟!是那个走路像机器人、眼神像尺子、说话像AI的——陆谨行!
她下意识地把桌上的阵基石、古阵基、还有画满草图的兽皮往旁边猛地一推,动作慌乱得像在藏违禁品。然后用那本厚厚的《阵法初解》“啪”地盖住大部分,书角还翘起来,欲盖弥彰。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间隔均匀,像节拍器。
“请进。”林小膳说,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有点飘。
门被推开。深青色的衣角先映入眼帘,然后是笔挺的身姿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俊是俊,就是像大理石雕的,缺乏温度。陆谨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简陋的竹床(被子没叠)、堆着矿石样品和书的木桌(乱得像垃圾堆)、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草药(像巫婆的收藏)、还有地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装着她各种自制工具的木盒(像作案工具包)。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林小膳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眼神平静无波,像在扫描二维码。然后开口,声音平直:“林师妹。”
“陆师兄。”林小膳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子腿,“咚”的一声,她倒吸一口冷气。她比陆谨行矮一个头还多,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之前的冷硬,倒像是一种……平静的观察,像科学家看培养皿里的细菌。
“打扰了。”陆谨行说,语气依旧平直,像在读说明书,“奉师命巡查各峰近期事务,有些问题需向师妹核实。”他顿了顿,补充,“例行公事。”
师命?例行公事?林小膳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干的事——药田病害(解决了)、丹霞峰雾灵花(也算解决了)……好像都涉及“事务”,而且似乎都闹出了点动静。难道修仙界也有“事件报告”制度?KPI考核?
“陆师兄请问。”她说,手在背后悄悄握紧,掌心出汗。
陆谨行走进来,但没有坐——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堆满了书和矿石样品。他站在桌子旁边,目光不经意般掠过那本《阵法初解》,又看了看桌上被书角压住、露出一角的兽皮草图,那上面画满了弧线和潦草的注释。
“丹霞峰废料处理阵一事,报告中说你推断是‘海澜石掺入蓝荧矿碎料,导致酸性物质泄漏,促进真菌滋生’。”陆谨行开始问,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像在背诵,“此推断依据为何?请详述检测过程与逻辑链条。”
林小膳定了定神,把当时检测土壤酸碱度、对比新旧灵石浸出液、观察真菌生长反应的过程简要说了,尽量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描述,但免不了还是带出“酸性”、“催化”、“菌落”、“对照组”这些词,听着像在汇报实验。
陆谨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情变化。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如何想到检测浸出液对真菌生长的影响?而非直接使用‘祛邪术’或‘净灵散’等常规手段?”
“因为看到胶状物里长出绒毛,肉眼可见,猜想是真菌。测试不同物质对它的抑制或促进,是找出病因和解决办法的最直接方式。”林小膳回答,心里补充:就像看到蟑螂先想用什么药,而不是先跳大神。
“最直接方式……”陆谨行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分析这句话的成分,“多数丹师会先查典籍,比对症状,或直接用灵力探测病原,追溯因果。你的方法,更像是……匠人排查器物故障,逐一测试可能的原因,排除法。”
林小膳手心有点出汗。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我觉得,有时候眼见为实,动手测试比空想更可靠。书上写的可能是对的,但也可能过时,或者……写书的人自己也没搞明白。”
陆谨行没对这话做出评价,但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光。他话锋一转,问题升级:“关于月光禾的怪病,你提出的‘光催化煞气生成特异性毒素’,此说在宗门内尚无先例,与传统‘煞气侵蚀’理论相悖。执事堂重新封印矿洞后,煞气源头已断,但类似的‘光催化’反应,是否可能在其他地方、其他物质组合下发生?有无普遍性风险?”
这个问题更深入了,涉及理论推广和风险评估。林小膳谨慎地回答,像在答辩:“需要具体条件。特定的物质(比如煞气中的某种成分,或类似性质的污染物)、特定波长和强度的光照、特定的植物或环境介质。满足这些条件,理论上有可能。但我不确定其他地方是否存在这种组合,需要具体调查。目前看,月光禾事件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她没说“偶然性”,怕显得自己之前的推断靠蒙。
陆谨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逻辑自洽。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桌面,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落在了那本《阵法初解》翘起的书角下露出的、更明显的弧线草图上。
“你在研习阵法?”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转:承认?否认?说随便看看?“……随便看看。《阵法初解》,打打基础,了解了解。”她选了最安全的说法,听起来像在培养业余爱好。
陆谨行没说话,只是伸手,用两根手指(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将那本《阵法初解》轻轻拨开,动作优雅得像在翻书页,露出了下面压着的兽皮草图的全貌。
林小膳呼吸一滞,感觉像被当场抓获的作弊考生。
陆谨行低头,看着那张画满弧线和节点的草图。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小膳觉得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油灯的火苗都忘了跳动。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在草图上方,沿着一条主要的弧线虚虚划过,轨迹精准,像在临摹。
“此纹路走向,与《阵法初解》中所载聚灵阵基础构型迥异。”他开口,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像AI在分析图片,“弧线平滑,无锐角转折,节点稀少,布局对称。何故?基于何种考量?”
被看到了,还被精准描述了。林小膳脑子飞快转着,找借口?说瞎画的?但陆谨行不是铁心,他肯定能看出来这不是胡乱涂鸦,这线条虽然潦草,但明显有设计意图。说做梦梦到的?更扯。
“我……觉得书上那种太复杂了。”她硬着头皮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突发奇想,带着点不好意思,“就在想,如果灵气流动像水流,或者像风,那弯道太多、太急是不是会有损耗?就像河水流经狭窄弯曲的河道,会减速、有漩涡。所以试着画了种更……顺畅的,让灵气‘走’得舒服点。”她用了“走”这个拟人化的词,希望听起来更接地气。
“顺畅。”陆谨行重复,指尖停在草图中心那个点上,“你如何确定,灵气流动真如水流或风?此乃比喻,抑或有实证?且‘损耗’一说,依据何在?灵力流转损耗通常源于属性冲突、纹路断裂或外界干扰,与路径曲直关系,典籍中论述不多。”
完了。林小膳感觉自己像是在论文答辩时被导师抓住了逻辑漏洞和文献引用不足。她总不能说“根据流体力学伯努利原理和管道阻力公式”吧?或者掏出手机搜一下“流体力学基础”?
“猜的。”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直觉觉得这样可能更好。还没验证,就是……画着玩。”最后四个字说得特别虚。
陆谨行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瞳仁的颜色其实有细微的层次,像沉淀的琥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淡的金色。此刻,那里面映着油灯跳动的光点,还有一点点……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好奇,像看到了一只走路姿势奇特的蚂蚁。
“猜的。直觉。”他轻轻吐出这两个词,听不出是质疑还是陈述。他又低头看了看草图,然后,做了一件让林小膳完全没想到、目瞪口呆的事。
他从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储物袋里(袋子是深灰色,无纹,很朴素),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白色玉板,又拿出一支银色的、笔尖极细的笔(笔杆上刻着微不可察的阵纹)。他将玉板放在桌上(避开了那些杂物),执笔,悬腕,开始在玉板上快速勾画。
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手腕稳定得不像人类,线条流畅得像打印机输出。几息之间,玉板上就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图结构,正是《阵法初解》里那个标准聚灵阵的三维灵力流转模拟图。不同颜色的细线(红、蓝、黄、绿、白)代表不同属性的灵气流,线条的粗细代表强度,节点处有微小的光点闪烁,还标注了灵力压差和流速箭头——这简直是个动态模拟沙盘!
然后,他在旁边另起一块区域,开始画林小膳那个简化阵的模拟图。画到一半,他停住了,笔尖悬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处,”他指着简化阵中一条连接两个次级节点的细弧线,位置正是铁心之前觉得“悬”的地方,“按你‘顺畅’的思路,此段纹路曲率半径仍嫌过小。若灵力流速快、浓度高,在此处仍可能产生局部涡旋与压损。应再平缓些,曲率半径至少增大三成。”他用笔尖虚虚一划,示意了更平缓的弧线。
林小膳凑过去看,差点把脖子扭了。陆谨行画出来的模拟图比她想象的还要精细无数倍,灵力流的走向、可能存在的湍流区、甚至压力分布都用颜色的深浅和密度标示了出来,还有灵力粒子运动的示意轨迹。他指出的那个地方,在模拟图中确实显示出一个微小的涡旋和压力陡降——真是个潜在的瓶颈!
“还有,”陆谨行继续,笔尖移到另一个位置,是几个对称分布的次级节点,“这几个次级节点布局过于对称。实际环境中,灵气分布并非绝对均匀,受地势、建筑、其他阵法、甚至天气影响,常呈不均匀场。完全对称的节点布局可能导致局部负载不均,有的节点‘吃饱撑’,有的节点‘饿肚子’,反而影响整体稳定与效率。应考虑微调节点位置,适应常见的不均匀场分布模式。”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玉板上轻点,几个节点的位置便做了细微的、看似随意但实际有规律的不对称调整。
他修改得很快,寥寥几笔,弧线变得更加平滑舒展,节点位置也错落有致。修改后的阵图,依旧简洁,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与适应性,像是天生就该长那样,能随风摇摆而不倒。
林小膳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她只是凭着流体力学的一点模糊直觉和古阵基的启发乱画,陆谨行却能在几息之间看出结构问题,并提出基于实际灵力环境(“不均匀场”)和数据支持的优化方案。这人对阵法规则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本能,还能用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水平,放在她原来的世界,绝对是顶尖的CFD(计算流体力学)模拟专家!
“当然,此仅为理论推演,基于常规灵力模型与简化假设。”陆谨行放下笔,玉板上的阵图光芒渐渐隐去,但线条依旧清晰,“实际效果,仍需实测验证,尤其需考虑阵基石材质、刻画精度、环境灵气属性波动等现实约束。你既有验证之意,可依此改稿再行试制。”他把玉板轻轻推向林小膳。
林小膳接过玉板,入手温润微凉。她看着上面那两个并排的、被修改优化过的阵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型数据标注),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塞了一团毛线。陆谨行这是在……指点她?纠正错误?还是单纯看到一个不完美的设计,强迫症发作非要把它改顺眼?
“谢……谢陆师兄指点。”她干巴巴地说,感觉这句感谢苍白无力。
陆谨行没回应这句感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技术交流。他收起笔(笔尖自动缩回),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两块阵基石和旁边的古阵基,最后落在那块古朴的旧阵基上,停留时间稍长。
“此物从何而来?”他问,伸手将古阵基拿起,动作自然。
“在药田边挖到的,看着古老,纹路特别,就留下了。”林小膳说,尽量轻描淡写,“当个……摆设。”内心狂喊:别摸!我用电刺激过它!
陆谨行没看她,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纹路,动作轻柔。他闭上眼睛,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指尖渗出,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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