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岭村是个大村子,有上百户人家,其中大部分都姓纪。
百户为一里,因此翠岭村选出来的里长也姓纪。
纪里长名为纪无波,年富力强,前年接了他老爹的班,扛起了里长的担子。
纪里长家里有上百亩田地,两个鱼塘,渡口还有一间变蛋铺子。
因此纪无波出手挺大方,纪喻穿越那日,他送了五斤猪肉过来,价值百文。
之前原身傻了后,得知纪老三要给原身看病,还主动借给纪老三十两银子。
再加上从前原身读书时借的,加一起有十六两三钱,是纪家最大的债主。
此次纪喻、纪老三两人托他办事,特意带了十张粉皮、两斤宽粉,以示对他的感谢。
纪无波其实几日前就知道纪喻折腾出了新吃食,但这几日新任县尉下乡巡查,核对每村的田地、户籍,他身为里长,自然得先把翠岭村的户籍、田地捋清楚了。
他本想抽个空去纪喻家坐坐,但谁知这父子俩先上门了,他热情的招呼他婆娘烧水泡茶招待父子二人。
落座之后,纪喻将柳篮里的粉皮、宽粉拿出来,表明来意。
纪无波仔细瞧了瞧这两样新吃食,不由想起了自家的变蛋铺子。
变蛋与皮蛋不是同一种吃食,变蛋的原料是鸡蛋,味道上与皮蛋有差异,成品的色泽也更诱人,是道挺不错的下酒菜。
不过,渡口的变蛋铺子足足有三家,因此他家铺子的生意不好不坏。
这粉皮、宽粉虽是当日制作、当日销售,但只要价格合适,那就很合适在他家铺子里出售——
比如说两张粉皮,售价十一文钱。
卖出去两张粉皮虽只赚一文,可如果一日卖出去百张,那就能挣五十文了。
而卢家饭馆里一份含有两张粉皮的凉拌粉皮,足足要十四文呢。
不过,待打探清楚卢家兄弟每日的订货量,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供不上。
纪老三一家给卢家兄弟供货已是勉强,匀不出货给他。
不过他还是提了一句:“如果有余量,可以送到我家的变蛋铺子试试,把价格定的低些,肯定不愁卖。”
纪喻闻言笑道:“放心吧叔,如果有余量,我肯定送来。”
一旁的纪老三没想到里长也看上了他家的新吃食,心头一阵激动,但想到自家这几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他一颗心又冷却了下来。
的确供不上。
他大儿想吃白面馒头,都没时间去磨麦子。
能挣钱却挣不了,肉疼!
喝完茶水,纪无波敲响了他家门口大树上挂着的铁铃铛。
这是召集村人的信号。
正值饭点,家家户户都有人,很快纪无波家门口便聚了一大波人。
纪无波把纪喻家即将收购土豆一事讲了讲,随后纪喻上前,先是感谢往日对他家伸出援手的各位债主,又说得益于蒋栗的人脉,自家的生意还算顺利,所以目前有能力还账了。
谁若是急需用钱,可以告知他一声,他一定会尽快将钱还了。
村人听完这两番话,议论纷纷。
其实大部分村人都知道纪老三搞了门小生意,但这才几日啊,竟快把纪老三家的土豆给消耗完了!
摊子铺的不小嘛。
之前纪老三选了蒋栗给纪喻冲喜,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这门姻缘,可没想到蒋栗对纪家的生意竟还有所助益。
既能冲喜又能关照生意,这夫郎娶的好哇!
羡慕,这种情绪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但纪喻的秀才身份在这摆着,不少人心中的羡慕延伸不成嫉妒。
可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纪老大的婆娘,也就是纪喻的大伯娘:胡成凤。
相比较与纪老二的互相帮扶,纪老三与纪老大早就断了来往。
兄弟阋墙的原因并不复杂,当年,纪老爹是个颇有名气的伞匠,但他和纪老娘偏心纪老大,不仅将手艺全传给纪老大,分家时还明确表示,今后不准纪老二、纪老三做与伞有关的活计,省得同纪老大抢生意。
纪老二性子软,再加上身为老二,被人忽略惯了,因此怒了一下之后也就怒了一下。
但纪老三性子烈,不服纪老爹纪老娘的安排,狠狠闹了一场,之后他就和纪老大断了来往,也不去探望纪老爹纪老娘,每年只给一百文的孝敬钱,还是由纪老二转交过去的。
这些年,纪老大一直稳稳压着纪老三一头,制伞这门手艺虽发不了财,但稳定,毕竟这玩意儿是必需品。
而渡口这里南来北往的商旅多,本地居民也都有购伞能力,因此纪老大家的日子还算滋润。
直到原身中了秀才。
可惜,原身中秀才和原身摔成傻子的消息一并传遍全村。
于是纪老大家的日子继续舒服。
可没想到,一场冲喜,秀才公不但不傻了,还折腾出一门好生意。
今后纪老三家有秀才、有银钱,自家明显要比不过了。
胡成凤忧心忡忡回了家。
不过,即将进家门时,余光瞥见她邻居家有人端着木盆走出来,她眼睛一亮,立马道:“秀娥,这几日怎不见你那侄子禾哥儿?”
“他上次过来,不是说蒋栗拿了葛镖师的东西不还吗?哎呀,你不知道刚才里长说了什么,现在蒋栗可是过上好日子啦!”
葛秀娥泼掉盆中的脏水,皱眉道:“你别听禾哥儿瞎说,我爹哪有余力给栗哥儿留东西。”
“他小孩子家家的说些胡话,你可别当真,以后别提这一茬了。”
胡成凤神色不变:“嗐,放心吧,我也就是和你念叨两句……”
葛秀娥拎着盆,与胡成凤唠了几句,待回了家,想到自己已好些日子没回娘家了,她找出这段时日攒的鸡蛋,然后拎上篮子去了葛家。
另一边,纪老三与纪喻一起回家,想到纪无波的话,他踏进家门了还在念叨,肉疼没能挣到这份银子。
纪芹、丁引娣坐在院子里削土豆,听完他的话,两人立马也肉疼上了。
如果能给纪无波供货,哪怕只有卢家兄弟四分之一的货量,那就是上百文的收益啊!
纪喻想了想,道:“要不,咱们雇二叔一家子干活?”
“雇你二叔?”
纪老三惊讶。
“对,现在不是农忙期,二叔二婶干不了扛大包的活儿,与其在家里忙些杂务,不如来削土豆、切土豆。还有鹏程万里四兄弟,他们日日去渡口扛大包,反正都是累活儿,那不如过来一个人替换小塘。”
供货量上去后,纪塘一日得磨几百斤的土豆,劳动强度堪比磨坊的牲口了。
别说纪老三丁引娣心疼,连蒋栗都看不下去了,昨个儿与纪塘轮换着推磨。
与其这般,那不如让鹏程万里四兄弟过来轮换。
若纪老二一家负责前期削土豆、切土豆、磨浆水的活计,那自家人可以做更多的粉皮、宽粉。
纪老三听完他的一番话,有些心动:“工钱怎么算?”
“都是自家人,可别为了一点银钱伤了脸面。”
这些年,纪老二一家着实帮了他家不少忙,他都记着呢。
在他眼里,纪老大早死了,他就纪老二这么一个哥。
但如果工钱给太高,那他心疼……
纪喻明白他的意思,道:“二叔二婶的活儿轻,一日三十文。推磨活儿重,一日四十文。”
“咱们雇三个人,加一起共百文,但这钱咱们多做三十张粉皮就挣回来了。”
为了让纪老三丁引娣同意雇工,纪喻按照他们的算法,一张粉皮的利润是三文半。
一百文着实不少,但空出来的时间、人手,足以让他们多做六十张粉皮,那一日下来能多挣二百一十文。
这个账,纪老三、丁引娣算得明白。
老两口脸上都有了笑,丁引娣放下手中的菜刀:“我现在就去你二叔家同他说这事儿。”
纪喻忙道:“娘,别急,如果二叔二婶今日就过来做工,那只一个石磨,肯定磨不完今日的土豆块。依我看,咱们再买个石磨,垒个灶台,将这些置备齐全了再去找二叔二婶。”
这话有理。
纪老三又皱眉了,还是得花钱啊。
一个石磨上百文,一口铁锅上百文。
而且,做的淀粉多了,菜园子那块地肯定不够用了……
于是,等蒋栗、纪苋两人扛着干柴回来时,纪家院子已经大变样了。
两人站在院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场景。
他们俩只是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家里咋突然变成工地啦——以院子大门至灶房为界,东墙、西墙全被扒了,纪老三、纪老二、纪无波以及另外两个村人正在用土坯砖垒墙。
整个院子成了一个倒凸型!
这是纪喻的主意,纪家左右两边都是空地,但新盖一个院子支出太大,于是纪喻便把院门——灶房之间的东墙、西墙都扒了,往两边各扩出一个胡同。
以后,西边的胡同,晒淀粉,做粉皮、宽粉。
东边的胡同,因水井在这边,所以负责削土豆、切土豆、磨浆水等活计。
因银钱不足,两边胡同里的新灶房、磨房全由树枝搭出来的棚子代替。
等攒足了银钱,再整个大院子。
土坯砖价格便宜,树枝可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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