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舞会的余温在礼堂里徘徊了三天。不是比喻——林昼能感觉到，舞会当晚礼堂的平均温度比平常高一些。人多的热量。百人呼吸的热量。百人跳动的心脏的热量。三天后，温度降回了正常值。
但余温还在。在墙壁里。在窗帘里。在那些见证了舞会的烛光里。林昼在12月26日下午走进礼堂。
空无一人。
餐桌还没有摆出来，长凳堆在墙角。地板上有划痕——高跟鞋的鞋跟留下的，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秋·张的。也可能是芙蓉的。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在舞会上旋转过的女孩。他蹲在地板上，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划痕。木地板的纹理在划痕处中断了。
一道伤疤。地板的伤疤。和穆迪脸上的伤疤一样。和斯内普脸上的伤疤一样。和所有人身上看不见的伤疤一样。阿橘从猫包里跳出来。
猫包放在门口。
阿橘不喜欢空礼堂——回声太大。它的叫声在空礼堂里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孤独的、被放大了的、让人难受的声音。
“别跑远。”林昼说。
阿橘没有回答。猫从不回答。猫只是选择听或者不听。这一次，它选择听。它走到林昼身边，闻了闻地板上的划痕。猫能闻到划痕里残留的东西——鞋油的化学成分、地板蜡、还有某种更淡的……人的气味。
“她在这里跳过。”林昼说。
对自己说。
“秋·张。在这个位置。” 阿橘的尾巴动了一下。
林昼站起来。
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他蹲了太久。
他走向教师席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高台，平时教授们坐在那里。
现在高台空了。
邓布利多的椅子在高台中央，比其他椅子高。那把椅子上有他的温度。邓布利多的温度。比常人低一点。老人的温度。他站在高台前，抬起头。天花板显示的是白天的天空。
白云。蓝天。没有太阳。天花板从不显示太阳。林昼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技术限制。
“你在这里。” 林昼转身。芙蓉站在礼堂门口。
银蓝色的袍子。校服。但她在袍子里围了一条围巾。白色的。毛线。手织的。不是商店买的。手织的东西有人的温度。
“你也是。”林昼说。
芙蓉走过来。步速比平时慢。舞会的疲惫。
“你跳舞了。”她说。声音里带着舞会后的沙哑，不是在问他，是在确认她知道的。
“没有。”林昼说。
“我站在角落。” “站在角落也是一种参与。”芙蓉说。
她在高台前停下。距离他1.5米。她的命运线在灵视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质感——“舞会后的清晨”。亮度比平时暗了一些。但分叉比平时多了。舞会创造了一些新的连接。或者断裂了一些旧的。
“你跳舞了。”林昼说。同样不是在问她，两个人都在说已经知道的事。
“和塞德里克。”芙蓉说。
“他请我。我不能拒绝。” “为什么？” “因为他看见我。”芙蓉说。
“是看见我。”她顿了一下。
“看见我在等。” 林昼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飞鸟胸针。
凹凸的。芙蓉的。
“你在等什么？”他问。
“不是等你。”芙蓉说。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是等可能性变成确定。或者变成不可能。” “现在呢？” 芙蓉看着他。
看了几秒。“现在。”她说。
“还是可能性。” 林昼点头。
可能性。他理解这个词。可能性不是概率。概率可以计算。可能性不能。可能性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羽毛。雪花。命运线的分叉。
“秋·张。”芙蓉说。
“她给你的叶子。” “第五片。”林昼说。
“在。” “在。”芙蓉重复。
“是一个好词。” “嗯。” “比等待好。”芙蓉说。
“等待有期望。在不需要期望。” 林昼想了一下。
她是对的。
等待是”我希望你来”。在是”你来不来我都在这里”。在更轻。在更安全。在不会受伤。
“你的胸针。”芙蓉说。
“还在吗？” 林昼从口袋里掏出来。
飞鸟胸针。凹凸的。金属的温度。和空气一样。“在。”他说。芙蓉笑了。那种嘴角上扬。“飞鸟。”她说。
“不需要等另一只飞鸟。它自己飞。” “但它想要另一只。”林昼说。这是他没有计划要说的话。芙蓉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然后恢复。“是。”她说。
“它想要。想要和需要不一样。想要更轻。” 林昼把胸针放回口袋。和银杏叶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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