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被周予安看得有点不自在，拽着他的袖口，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人已经软下来了：“你说话呀。”
周予安低头看她的手指，已经冻得红了，伸手把它们握进掌心。他视线越过乔一头顶，落在远处的雪山上。太阳已经落得很低了，光线从金黄往橘红渐变，再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该出现日照金山的景象了。
过了很久，乔一以为他又要把话咽回去。但周予安忽然开口了，他把视线收回来，语气沉沉地说：“我六岁那年，爸妈就没了。”
乔一愣了一下，连哭都忘了。她没想到周予安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跟我阿爸和哥走的那次一样，也是车祸。”周予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乔一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那天晚上我本来也闹着要跟去的，我妈却把我抱下来塞给我奶奶，说回来给我带糖吃。只是后来糖没回来，他们也没回来。”
“我奶奶半年后也生病走了，之后我就被送去了我舅舅家。”
乔一皱了皱眉，她隐约觉得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听，有点心慌。
“我舅舅家有两个儿子，都比我大。我去了之后，他们家饭桌上就多了一双筷子，多了一个人分东西。”周予安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段日子，“我舅妈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舅舅更是喝了酒就骂我，有一回喝多了指着我鼻子说，你把你爹妈克死了，你知不知道。”
乔一呼吸停了一拍，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人有如此大的恶意，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
“我那时候小，真的信了。”周予安自嘲地笑了一声，“后来我舅那两个儿子也跟着说，在学校里跟别人说我是扫把星，说谁沾上我谁倒霉。那会儿我们镇上小学就那么大，没两天全校都知道了。没人跟我玩，放学我一个人走，他们在后面拿石头扔我，砸后脑勺上，起包了，我回去也不敢说。”
“那你舅呢？也不管管他儿子？”乔一声音发紧，眼睛已经酸得厉害。
“他？”周予安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那条疤，乔一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条疤她很早就发现了，原来是那个时候留的吗？
“他只会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我。有一回把我胳膊打脱臼了，邻居看不过去报了警。警察来了，他当着人家的面说小孩不听话，自己摔的。警察走了之后他又打了我一顿，嫌我丢他的人。”
乔一眼前有点模糊，使劲眨了下眼，眼泪直接掉了出来，落在周予安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泪，轻声说：“你别哭。
“我没哭。”乔一扭过头，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
周予安抬手把她的脸掰回来，拇指在她眼角上抹了一下，把新涌出来的眼泪蹭掉，继续往下说：“八岁那年，他又揍了我一顿，我实在受不了了，趁他出门的时候跑了。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从我舅钱包里偷拿的三百块钱。当时我不知道往哪走，就想着离得他家越远越好。”
“后来我遇到一个背包客，问我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我什么都没说。可能是看我可怜吧，他就给我买了碗面，然后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想也没想就跟着走了。”
周予安偏了偏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些：“我们在九寨沟待了段时间，他后来有事要走，问我要不要回去。我说不回，他就把我留在了镇上，托给了寺里的喇嘛照顾，再后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卓玛阿妈就把我领回去了。”
说到这儿，周予安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阿爸和哥出事那天，是去县里拉草料。本来该我去的，但那天我脚崴了，我哥就说他替我去。”周予安握得乔一手指都发疼了，但她没挣开。“他们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风大了起来，周予安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乔一，说出了一句让乔一最受不了的话：“所以你看，跟我沾边的人，好像真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周予安......”
“你先听我说完。”周予安打断了她，像是憋了太久，想要把积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那个算命的说什么血光之灾，我知道他是骗子。可他说的那一下，把我心里的恐惧又翻出来了。今天那辆车要是没刹住......”
周予安没往下说，他都不敢想会有这种可能性。
乔一心疼得受不了，整个人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她听不得周予安这样说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恨不得回到他小时候，抱抱那个孤独无依的周予安。
“周予安，你不要怕。”乔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舅那种人的话怎么能信。是他们狭隘又恶心，自己过得不顺心，编出个理由来好全怪在你头上，他们就是在欺负你。你父母和你阿爸、哥哥出事，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周予安被她扑得愣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她，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惶恐：“可万一呢，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留你在身边，哪天出事，我承受不起。”
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失去过珍视的人了，不敢再赌了。
乔一听得心口发疼，但她没急着反驳他的顾虑。只是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抓着他的衣服，跟他说：“没有万一，你说你承受不起，那我告诉你周予安，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愿意往你跟前走，什么后果我自己担着。”
她吸了下鼻子，鼻尖红通通的，眼神却凶得很，“你要做的就一件事，别替我做决定，不要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说法，就把我推开。”
乔一想要陪着周予安，一点点帮他放下压了十几年的包袱。她想陪着他慢慢相信，他值得被好好爱着，他从来不是什么灾星。
周予安僵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紧紧回抱住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乔一才在他怀里蹭了蹭，说：“走吧，不是说要带我看日照金山吗？再不上观景台就错过时间了。”
周予安松开她，把她脸上的泪痕抹了：“哭得跟花猫一样。”
“你才花猫。”乔一没有气势地瞪了他一眼。
周予安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去后备箱拿了两罐氧气瓶塞进包里，以备不时之需，又把自己的围巾拿出来绕在她脖子上。
乔一低头闻了闻，上面有他的味道，忍不住把鼻子埋进去吸了一口。
“走吧。”周予安锁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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