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让人难以预料的安嫔娘娘此时心情正好。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窗棂,东暖阁里一应家具陈设笼罩着柔和的光晕,一派岁月静好的气象。
这样春风和煦的日子,这样暖洋洋的午后,不用上课,不用做卷子,简直棒呆。
徐青女靠在醉翁椅上,右手捏着小巧银叉,时不时从青玉盘里挑起一块雪白梨肉,放嘴里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便在舌尖迸开;左手举着话本,不喜欢的快速翻过,感兴趣的细细品读。
矮几上立着两摞话本,一摞高些,是看过的,一摞还剩两本没看。
这年头市井话本的主题就几样:善恶果报、青天大老爷破冤案奇案、忠臣孝子贤妇,还有数量庞大的才子佳人故事,仙女狐妖也算在这一类,都是佳人么。
前三个类型要么魔幻现实主义,什么动物被救后报恩啦,什么蜘蛛结网写出凶手名字啦;要么封建味浓得呛人,主角们充满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主观能动性,佛祖割肉喂鹰跟他们一比都不够有奉献精神。
后一个类型倒不封建了,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妥妥的追求自由恋爱,反抗封建礼教,就是吧,女反男不反,男人是既要白富美主动爱上我,又要三妻四妾。
比如她手上这本就很典。
男主自然是一个穷书生,长的也就潘安宋玉那样吧,因为家贫,又无人做主,拖成了大龄单身男青年。
就这么巧,他家隔壁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员外小姐,两人就这么一见啊那个钟情,又是翻墙、又是爬楼地好上了。
这种故事里自然少不了帮忙穿针引线的红娘牌丫鬟,书生对丫鬟说:“姑娘的恩情,小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呵呵,这俩也好上了。
书生进京赶考,盘缠用尽,走投无路之际,所住客栈的年轻美貌孀居老板娘对他说:“先夫昨晚托梦给奴家,公子上辈子对他有大恩,因此特命奴家携家资嫁与公子为妾。”
书生十分感动,然后没有拒绝她。
最后书生金榜题名,和三个老婆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徐青女忍不住仰天长叹,从古到今,男人这沸腾不息的后宫狂想啊。
徐少一端着热茶进来:“娘娘坐了半天,起来散散吧。”
徐青女闻言嘴角顿时抽动了几下,别人开后宫,她当后宫,这对吗?
她拉住徐少一:“你歇着吧。”又把果盘推过去:“尝尝看,今年的新果子还没下来,将就着吃去年的吧。”
徐少一叉起一瓣梨肉咬下去,瞬间眯起眼睛:“好甜。”
去年秋天采收的红肖梨,窖藏到现在,淀粉糖化,比新摘的还甜。
看她吃得这么香,徐青女高兴极了:“多吃点。”
总不能白当后宫,使劲吃他。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韩絮儿略显轻快的声音传来。
“进来。”
韩絮儿满面笑容进了暖阁,目光在徐少一手边果盘上掠过,语带笑意道:“乾元殿的杜公公来了,万岁爷宣娘娘伴驾!”
徐少一霎时又惊又喜:“真的?太好了!万岁爷终于想起娘娘了。”
干嘛想起我啊?徐青女内心土拨鼠尖叫,但脸上还要保持微笑:“我先换身衣服。”
哎,上班就是麻烦,不能穿家居服。
明堂内,张来喜殷勤陪笑:“还请杜公公指点迷津,咱们长阳宫怎么得了这个运道?”
他可是知道安嫔没往乾元殿近侍们兜里塞半分银子,那些人断不会在万岁爷跟前提起主子,这会子突然召见,不知是福是祸,别是为了上回拆门那事吧?
跟谁称兄道弟呢?杜旺内心不悦,他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门下,不过转念一想,张来喜侍候的是后宫嫔妃,两人不走一条道,他也碍不着自个前程,何妨卖他一个好。
杜旺换上亲热笑脸:“既然张老弟你问了,我也不瞒你,是清宁宫老娘娘特意嘱咐的,让万岁爷得了闲,召安嫔娘娘说说话。”
张来喜一颗心顿时落回肚子里,看来是好事,他一脸感激道:“郑老娘娘再慈悲不过了。”
到了乾元殿,徐少一和韩絮儿留在殿外,徐青女跟着杜旺来到西暖阁书房门口,杜旺进内通报后退出来,道:“万岁爷宣娘娘进去。”
徐青女踩着明黄色织金龙纹地毯走到离御案约三米远处,只匆匆扫了一眼皇帝便敛衽屈膝行礼:“臣妾长阳宫安嫔徐氏,恭请皇上圣安。”
然后屋里就没声音了。
怎么回事?皇帝不明明站在御案后头写字么?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不至于吧?
等了几息,徐青女心一横,不待叫起,自个儿起了身。
书案边磨墨的王保福一直拿眼角余光去瞟安嫔,见她行礼后万岁爷仿若不闻,心里正乐呢,安嫔这回要丢脸了。
没想到她竟自个儿起身了,这这这……
王保福惊得手都停住了,回过神后一面磨墨,一面暗叹,不愧是压服惜薪司、气病长公主的女人,这胆气。
徐青女起身后也没傻站着,好奇地左右打量皇帝书房。
书房风格庄重里透着清雅,东边墙上挂着山水画和书法条幅,南边窗下矮几上摆两只青玉圆肚盆,养着几条红尾金鱼,西边靠墙一排通体浮雕云龙的高大乌木书柜,正北是一张紫檀木书案,后面立着屏风,上面画有全国舆图。
御案上方悬一块楠木髹金匾额,刻着四个楷书大字:慎独存诚。
徐青女看到匾额差点笑出声,皇帝哪有独的时候?跟大小老婆睡觉都有人杵在门外记起居注呢。
大概是越缺什么就越要彰显什么吧。
她想起上辈子网上调侃老板们办公室里挂些“天道酬勤”、“上善若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类的书法,有种果然是同行的喜感,皇帝不正是天下最大的老板么?
想到上辈子,不可避免想起上辈子的父母。
她爸书房里挂着“厚德载物”,不妨碍他得知上高中的女儿生了重病,马上计划生二胎。
徐青女心情低落下来,见没人理她,默默挪到窗边看玉盆里的金鱼。
哎,可怜的鱼儿,本来该在河流湖泊里畅游,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之间,你们心里会痛苦吗?
赵鈞写完最后一笔,从头到尾扫一遍“竭忠辅弼”四个行书大字,满意地开口:“盖印装裱后,送给蒋老先生。”
王保福立马接话:“万岁爷的字越发精进了,首辅大人得了后不知道该多欢喜。”
“这次朔方克复几个县城,全赖老先生调度得当。老先生勤劳国事,朕不过写几个字,不足以酬老先生辛苦。”
“奴婢一定把万岁爷的心意带给蒋老大人。”
王保福恭敬地捧过宣纸条幅后躬身退了出去。
赵鈞这才把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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