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女点了徐少一、韩絮儿、张顺子和两个捧礼品茶食的小宫女一起去宁福宫。
曹嬷嬷笑问道:“娘娘怎么不传暖轿?天虽晴了,风还利着呢,可别吹了风头疼。”
徐青女打哈哈道:“我家里奉行的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的养生之道,平日里多活动气血才更顺畅。”
才怪。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宫城雪景才决定步行,坐轿子里有什么看头。
一行人出了长阳门径直向西,穿过御花园时徐青女放慢脚步,细细打量,只见松柏堆雪,飞檐悬冰,姹紫嫣红寻无踪,唯余四方清寂。
一句话总结:没啥看头。
徐青女目光扫过西北角,一个身量瘦小的身影抱着竹帚低头缩肩靠假山站着,似是感觉到了注视,忙丢下扫帚慌乱跪下。
徐青女心下不忍,问张顺子:“这儿怎么就一个小孩子扫地?”
张顺子笑道:“看他年纪,想来是进宫不久的新人,同班当值的都是老油条,活计全推给他,欺负新人是宫里的老例了。”
徐青女叹息一声:“你去叫他起来,拿两包点心给他。”
张顺子应了,从小宫女手上的食盒里挑了两样点心走过去。
小内侍听了张顺子言语,抬头望向众人,随即起身小跑到了徐青女跟前,跪下磕头道:“奴婢给安嫔娘娘请安。”
徐青女道:“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艾何平,在直殿监当差。”
徐青女看他一身稚气未去,却脸色青黄,两颊都有紫红色的冻疮,手指甚至烂出了红肉,不由暗叹一声“造孽”,对徐少一道:“给他一两银子买些冻疮药。”
艾何平犹疑着接过银子,一时呆愣在原地。
曹嬷嬷笑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艾何平回神后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有些磕巴:“奴婢……奴婢谢过娘娘大恩。”
说着就要磕头,徐青女忙让人拦住了他:“点心你自个吃一半,另一半带回去给你同伴们吃。告诉他们,吃了你的东西,往后可不许再欺负你。”说完径直走了。
艾何平定身不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摸摸怀里的银子,又看看手上散发香甜味的点心,仍然如坠梦中。
他刚刚遇到的是安嫔?昨日打死人的安嫔?安嫔还给了他银子和点心?
徐少一被艾何平的凄惨模样勾起了幼时回忆,不免感怀:“奴婢小时候也差不多这个样子,要不是进了侯府,说不得会冻死在家里。”
曹嬷嬷道:“那孩子进了宫当差,也算不错了,毕竟生计有了着落。宫外好些穷苦人,日子过不下去,自个净了身,宫里又要不了那多人,除了天家,别人也不敢使唤他们,他们就只能在城里游荡乞食。这一场雪,不知道多少人挨不过去。”
韩絮儿想起方才被教训的事,心里不大痛快,语气生硬道:“嬷嬷说这个干什么?咱们算什么人,轮得到咱们多嘴?这是朝堂上的大人们该操心的事。”
“瞧我,唠叨劲又上来了。哎,总之,咱们这些人,都要惜福。”曹嬷嬷特意把惜福两个字说了重音。
徐青女怀疑她在含沙射影,但又没有证据。
众人说些闲话,倒不觉路长,穿门过巷,已到了宁福宫。
等在外头的小宫女一见到人来便进去通报。
未几,一个衣着体面的大宫女打起毡帘,满脸笑容道:“娘娘快请进。”
徐少一、韩絮儿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拜盒跟着徐青女往东暖阁走,还没进门,一股温软馥郁的暖风便扑面而来,冲得身带寒气的三人微微眩晕。
徐青女眨巴几下眼睛方能重新视物,只见徐太妃穿一件石青色裘皮袄,头上戴着镶碧玉昭君套,端坐在北面暖榻上。
“恭请太妃娘娘金安。”
“快过来,坐这儿。”徐太妃指指身侧的锦袱绣墩,热情地招呼。
徐青女走到暖榻边,看清了另一端侧坐的美人,正怒目圆睁瞪着她。
徐青女笑吟吟坐下问候:“长公主一向可好?”
“徐青女,你做的好事!”
美人穿一件大红色织金缎面袄,头顶正中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挑心,满头金玉环绕,端的是富丽逼人。
只可惜此刻柳眉倒竖,檀口含刀,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徐青女进门时,只略扫了屋里几眼,此刻近看,才瞧见徐太妃左脸明显大了一圈。
她压下心中疑惑,仍笑吟吟问道:“我做了什么事令长公主大声嘉许?”
元凤被气的胸口一堵,狠喘了几口气才咬牙怒斥:“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母妃不管从哪边来讲,都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大冷天的给她吃冰,害得她牙疼成什么样了,你自个看看!”
“原来娘娘是犯了牙疼。”徐青女毫无愧色,化身老中医侃侃而谈,“牙疼到脸都肿了,说明胃火炽盛,多是饮食温燥、兼屋内闷热,导致内热郁结、邪火上攻的缘故,正该清热降火,可巧我昨儿送了娘娘冰酪吃,要不然娘娘的症候只怕更严重哩。”
“好一张利嘴!”
元凤被她颠倒黑白的一番言语气到面色狰狞,抓起茶盏就要砸徐青女,徐太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徐青女后怕地钻到了徐太妃背后。
乖乖,一言不合就武斗,这也太彪了。
韩絮儿吓得心口乱跳,深深低下头恨不得原地消失;徐少一懊恼不已,她刚才竟吓呆了,回神后不动声色上前几步,长公主要是再动手,她得冲上去替娘娘挡着。
满室温香冲不淡这一刻的剑拔弩张。
徐太妃吩咐宫女清空桌面,对女儿几近哀求道:“大姐儿,我这牙疼委实跟青女没有关系,你难得来看我,做什么发这样无谓的脾气?你们姐俩如今亲上加亲,合该更亲热些,怎的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听娘的,给青女赔个不是,这一节就算过去了。”
“她也配?”元凤斜睨徐青女两眼,见她畏缩躲藏的样子,不由面露讥讽,“她一个破落侯府出身的,成为天家人已是侥天之幸,不惜福修身,反倒作妖害人,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徐太妃闻言顿时身子一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双手撑住小几才没有倒下去。
元凤立马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想要跟母亲道歉却不愿在徐青女面前丢脸,便紧抿住嘴不再开口。
徐青女一瞬间怒气爆表后,情绪反而平静下来,她还能不知道元凤最得意什么吗?
元凤难道以为只有她欺辱别人的份,别人不会还击的吗?
“我确实不如长公主是天家血脉,”徐青女下了榻站到地上,脸上继续笑吟吟,吐出的话却字字带刀,“只是如今我毕竟上了皇家玉牒,长公主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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