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有意思的是,青桂院住进四个人后,变化的从来不止她们两个。
温若溪是四人里存在感最低的一个。
至少最初几日是这样。
她不抢话,也不争东西,做什么都安安静静的。
晓彤起晚了,她去饭堂时会顺手多带一份早饭;知禾脚伤没好,温泉边那块青石又总沾着水,她第二日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草垫铺上;有一次白玲儿练剑回来,衣袖被剑风划开一道口子,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第二日推开门时,那件衣裳已经洗净叠好,放在了门外。
裂口也补好了。
针脚很好,完全不弱于苍妈妈。
修真界除了炼丹师、炼器师这些常见职业,也有一些灵织师。
以灵丝织布,裁制灵衣,修补法衣,都算这一行的本事。
苍妈妈便是一阶。
白玲儿从小看惯了她的针脚,一眼便认出,温若溪的活不是普通女红。
估计也是一阶灵织师。
她拿着衣服找过去时,温若溪正坐在窗下擦剑。
“你补的?”
温若溪抬头:“嗯。”
“为什么?”
这问题反倒把她问住了。
温若溪迟疑了一下:“裂了……我就补了一下,不好看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替我补?”
“顺手。”
又是顺手。
白玲儿垂眸,看了她两息,没再问,只把衣服收好:“多谢。”
温若溪笑了一下,“没事。”
白玲儿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若溪。”
“嗯?”
“你今日练剑了吗?”
温若溪擦剑的动作一顿。
“还没有。”
“为什么?”
“早上帮小彤去取了枪油,中午小禾想去藏书阁,我陪她找了一趟路。回来以后院里的灵泉又快空了,我就先去……”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慢慢停住了。
白玲儿回头看她。
“饭堂随时有饭。”
“嗯?”
“枪油晓彤有腿。”
“知禾也认路。”
温若溪小声道:“我就是顺手帮她们一下。”
“帮人没问题。”
白玲儿语气还是淡淡的。
“可别最后所有人的事你都顺手做完了,只有自己的事没做。”
温若溪怔了怔。
白玲儿想了想,又道:
“若溪,爱人先爱己。”
说完便走了。
她从小就不太会劝人,也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道理。
温若溪却坐在窗下,很久没有动。
她其实一直觉得,帮别人做一点事没什么。
不过多走一趟路。
不过多花一点时间。
不过少练半个时辰的剑。
反正她性子静,也不争。
可一次“不过”,两次“不过”,日子久了,最先被放到最后的,好像永远都是自己。
温若溪低下头。
水蓝长剑正立怀中。
剑已经擦得很干亮了。
她忽然发现,今日院里所有人的事情都做完了。
只有自己的剑,还没有练。
过了一会儿。
温若溪提剑起身。
那一天,她第一次在晚饭之前出了青桂院。
……
十月初三。
天还没亮,青桂院西厢便先亮了灯。
晓彤睡得正香,隐约听见院门响了一声。等她迷迷糊糊推开窗时,温若溪居然已经练完第一轮剑回来了。
晓彤瞌睡都吓没了。
“若溪,你疯了?”
温若溪额前还带着汗,闻言只是笑:“没有啊,今天早了一点。”
“这叫一点?”
晓彤左右看了一圈。
白玲儿的房间早空了。
桂林深处已经传来知禾的箫声。
现在连分心的温若溪也专注起来了。
晓彤突然觉得,整个青桂院好像背着她偷偷往前跑了一大截。
“不行,不行!”
窗户砰地关上。
片刻后房门再开,她已经扛着黑枪冲了出来。
“我今天也得早!”
温若溪看了一眼天色。
“已经辰时了。”
晓彤脸上的得意一下没了。
“温若溪。”
“嗯?”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温若溪抿着嘴笑,“近朱者赤吧。”
“……”
晓彤现在最恨这四个字。
可卷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好像真的会传染。
又过几日,青桂院四个人都和刚住进来时有些不一样了。
清晨桂林里的箫声越来越美。知禾原本是音势小成,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箫音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随心。距离音势大成只差最后半步,缺的已经不是苦练,而是一个真正让她跨过去的契机。
温若溪则终于把更多时间留给了自己,不再什么事都排在自己的剑前面。
那柄水蓝长剑,也终于在十月初四的清晨凝出了第一缕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剑势。
剑势初成。
虽浅但真,真真是她自己领悟的。
晓彤还是老样子。
该睡懒觉照睡,该喊命苦照喊,偶尔练累了还会躺在演武场边装死。
可她已经敢主动找人约架了,从输多胜少渐渐成为稳稳拿下的小高手。
晓彤的胆子,就这么一场一场打了出来。
枪势也从初窥门径,迈入了小成。
至于白玲儿。
她反而慢了。
不再天天追着时间跑,也不再恨不得一日把几本功法全吞进肚子。
有时练到一半,她甚至会停下来看看云,听听风。
没人知道她到底悟到了什么。
之前白玲儿站在演武场上,哪怕不拔剑,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很明显的锋锐。
现在那股锋芒反而越来越淡了,越来越内敛了。
剑势还在,却不再时时刻刻压在剑上。
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甚至会觉得这个背着雪白木剑的姑娘好像很一般。
可真正和她交过手的人,从未逼她出过第三剑。
锋芒毕露,至少知道剑从哪里来。
真正收进去以后,才难看清,才更可怕。
而白莲小剑仙的名头也传了开,因为演武场至今,白玲儿无一败绩,
是新人里面最牛的黑马之一
……
起初,最开始变化的还只是青桂院。
后来,慢慢蔓延到了附近几个院子。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邻院的那人,刀修。
那天已经接近子时。
白玲儿还在院里走剑,知禾的箫声从桂林另一头悠悠传来。晓彤怕再被人骂,已经给枪尾裹了整整三层软布,依旧在那里“咚、咚”扎桩。温若溪则坐在屋檐下调息,准备结束后,再练最后一轮剑。
隔壁终于忍无可忍。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直响。
晓彤扛着枪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姑娘。
“你们青桂院到底睡不睡觉啊?”
晓彤很无辜:“已经很小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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