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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小说:

空谷无回音

作者:

不悔春

分类:

现代言情

“你们要走?”蒹葭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瞧着达赖的神色却是极认真的,一点不似作伪,她头一回感觉到了莫大的荒谬。

想要从这座牢笼里逃走的姑娘不在少数,可又有多少人在此香消玉殒,是数不清的,白骨累累,要是走得出去,那多少人恨不能撕烂自己的皮肉,刮花自己的脸皮,重新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

格桑难得笑得这样开怀,平日里头耀眼的黑眼睛笑得眯成缝,好像生命从没有遭遇苦难,浑然在爱里生长的模样。而达赖也只是牵着她的手,像谈论今天下午茶吃些什么似地把话溜出来了。

你们要去哪?被抓住怎么办?这些话蒹葭统统问不出来,达赖和格桑在她眼里几乎和孩子没有区别,天真并且理所当然地照着我去想,我去做的准则去行事,不估量自己的未来,不考虑失败的后果。

比起蒹葭的不可置信,霜雪的容受似乎更高,她只是在短暂的愕然后就冷静下去,自然地问起她们后续的脚程。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好给你们带点东西上路”

“不必准备啦,出逃当然是轻装上阵才好,可我们走了后一定记得要想我们啊,不能有了新人忘记旧友呀。”

三人笑闹的声音荡漾在空气中,可蒹葭似乎和欢乐的氛围隔着一层,她沉浸在一种不能言说的情感里,这种情感蒙蔽了她的身心,叫她飘飘然,直到达赖握住她的双手摩挲,她才回神。

达赖还是像第一回见面的时候一样,瘦小又稚嫩,张开嘴裂开一个淳朴的笑。这么年轻的孩子,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又有冬天裂开又愈合的冻疮,蹭过她手背喇起微微的痒意。

“你们真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最后蒹葭看着这张脸,张了张嘴也只是说出这句话。

达赖闷闷地笑出声来,“我很喜欢,”她收回摩挲蒹葭的手,转而用手指梳理起了她的头发,“当孩子就可以回家了,我要回家了,为我开心吧。”

“我要和达赖一起,我没见过海,达赖在哪,哪是家,我们要回家了,”格桑还是笑得像傻瓜一样,藏在繁杂裙底的脚一晃一晃地,把裙摆踩得黑乎乎地也毫不在意,“我要在那里找一只小马,养得和比我高,比我大,带我和达赖在海的边跑。”

她们可能会死,不对,是一定会死,蒹葭想着,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个老鸨的手段,没人能够挑战她的底线,在她一手建造的绘春楼里,多的是密不透风的护院和耳目,自个吃不到的东西也要吐口痰恶心别人叫别人也吃不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摇钱树出逃呢?

蒹葭似乎已经看到她们被草草裹尸抛掉,蜿蜒的血从内院流到大门门槛,绘春楼吃人的牌匾下是她们的尸首用作警钟,敲响每个人的心脏,窥伺任何一个人的不轨之心。

“不行”,蒹葭的脑袋摇的用力,未说出的话在嘴里琢磨两圈还是要讲,却被达赖一把捂住。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达赖还是这么笑,一点没有阴霾笼罩,“我想像孩子一样活一回,可我到底不是孩子,我在这儿这么些年,你能听到的我都能听到,你能知道的我也都能知道。”

说着达赖就放开了捂着蒹葭的手,蒹葭还是想要说什么,霜雪却早一步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以前在山上摘草药,山特别高也特别直,”格桑突然接话,松开扣着达赖的手,用她那双早就不怎么使得上劲的手臂尽力去描绘山的形状,“我从前手还是很大力的,可以抓地很牢固,但是山上还是有很多快要断掉的石头,有时候我可能马上就掉下去死掉了。”

“我不怕,我要用草药换钱,我要吃饭,我要养我的宝贝嘉措买最好的东西。我会用全身的力气去爱她们,我的性命在她们的后面。”

格桑用她那个撇脚的官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些词对她来说有些难,组词和表达都要思考很久,但她还是说得很认真。

“我的性命要为很多很多很多的东西让位置,我的性命只占我很小很小的一些些,我要为那很大很大的那些些费什么都成。”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她们去意已决,再多的劝阻也没有任何用处,她们要像海浪和奔驰的骏马一样逃走了,这是必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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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赖和格桑的行李其实很少,因为她们知道自己肯定会逃跑,所以她们不会留下和带走什么,只有一小堆东西在那,想她们小小的身体。达赖突兀地想到她第一次见格桑。

那是她第一次见着草原上的人,自然畏惧的,这儿的人臂膀宽厚,脸又糙又红,粗犷的嗓音吼声震天响,跟她实在是不同。

她是海边的姑娘,平日里都是见搁浅的海鱼,汹涌的浪花。健壮的骏马,边缘锋利的劲草,都割得她血淋。

她几乎是天天黏在捡她回来的商户身边,忧心他同她父母似地抛了她,抛她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

第一回见格桑是她来商户这买东西时。

格桑眼睛水亮亮,达赖恍惚以为是一匹幼马闯进棚子里了。

她躲在商户身后,盯着格桑挑些想要的东西。

格桑左右瞟着,眼睛水亮的光跟着她滴溜溜地转。达赖的眼睛也跟着光跑。

等到格桑走出外头的了,达赖依旧呆愣地想着那双透亮的眼睛。

格桑来的勤,商户这儿的东西极合她心意,一来二去,她们俩渐渐也熟了起来。

格桑带着她去好些地方,教她讲藏语,教她与人方便,教她骑马,教她许多的。

达赖自然是欣喜的,似漂浮无依的浮萍在难得扎了一条细细的根,轻轻地却有力地挽住她。

格桑性格孤僻,脾性古怪,草原上的人豪迈的性子会刺扎她,以至于少有人能和她聊上几句话。

达赖却是一多变的海,能柔软地淹没她却不窒息她,能欢腾地席卷她却不挫伤她。

格桑需要一片海,而现在她拥有。

她们依偎在草原上,做了海与原野。

只要她们在,海和原野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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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没有问她们要怎么逃跑,只是在这几天几乎不和她们碰面,霜雪却和她相反,进出格桑房间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多起来了,自然是背着妈妈的,不然等她们跑了,定是妈妈要闹好大一通脾气,到时候被抓起来都不知道怎么审。

每到深更半夜,霜雪小心翼翼地从格桑房里拿出些信件之类的留给她们的物件,蒹葭都会盯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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