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此话一出,几名侍卫纷纷扔掉手中长枪跪倒在地。
容柳抖了抖毛发一个机灵跳下龙椅,盯着满脸讶异的鹤黎及身旁一袭白衣不动声色的韩昭。
“喵。”一声空灵的猫叫响彻大殿。
鹤黎箭步上前将他抱在怀中叩首行礼。
韩昭罢了罢手,饶有兴趣地捞起容柳,眼中露出少有的新奇。
“这就是爱卿的爱猫?”韩昭抚摸容柳浑圆的脑袋将他抱在胸前好似看到什么新奇之物。
“回陛下,正是。”见韩昭并无怪罪之意,鹤黎暗自长舒口气。
韩昭食指轻点容柳脑袋,见他一个机灵跳至龙椅上,韩昭倒也不恼,跟着他来到龙椅前,霎时倏地传来东西掉落之音。
站在他们身后的鹤黎大脑本就一根线绷紧,听闻异响快步将掉落之物捡起——竟是一封奏折!
不假思索翻开奏折,在念到第一个字时,容柳见他双目瞠圆,双手颤抖的模样竟显出几分意料之中的欣喜之色。
“念。”身后传来韩昭不容忤逆之音。
鹤黎将头埋在奏折间行云流水般念出,这正是他前几日草拟的奏疏,还未念到最后便将其收起,闭上双眼,泪水竟滴在了明黄的奏本之上。
韩昭闻言来到龙椅前,扬起衣袍下摆,意气风发之下藏着的是少年天子独有的威严。
“你们说,这刺客当抓不当抓?”他背靠龙椅,单手托腮,双目睥睨着脚下跪地的几名侍卫,声线慵懒。
这些侍卫抖若筛糠,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难道你们还要对一只猫定罪不成,在你们眼里究竟谁没罪?”韩昭这句话显然意有所指,几名侍卫闻风丧胆脸快要贴至地面。
而此刻,跪在正中的侍卫这时倏然直起身,抱拳道:
“卑职等受先帝遗诏誓死也要护皇上万般周全,大殿更是进不得一只苍蝇,卑职等心理谨记先帝密训切莫掉以轻心!今日只是一只猫,若明日进来的真是刺客,卑职们将无颜面对逝去的先帝!”
一番话表明拳拳之心,容柳抬头看着韩昭阴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朕知道你们的苦心,你们也不容易,这次虽不是刺客,朕也当你们护驾有功,每人赏绸缎五十匹,你,赏一百匹。都退下吧。”他指了指跪在中间方才敢于陈词的那名侍卫,随即挥退了他们。
大殿复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韩昭,鹤黎和容柳二人一猫面面相觑。
鹤黎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奏折和韩昭怀中的鹤黎,眉头紧皱,面露疑惑之色。
而韩昭则面色从容,右手抚着容柳的绒毛,闭眼不发一语。
容柳看着奏折松了口气。
他早已料到鹤黎这么晚去勤政殿很可能会遇上麻烦,于是他便赌上一把,很可能此次宣他进殿同他前几日所上奏疏有关。
他一死,文渊阁其他阁臣便以为可以独揽大权,唯恐自己的旧势力滋生,这封奏折自然不可能按照程序呈现在御前。于是他趁夜悄悄潜入,果不其然找到了那封被他们截下的奏折并将其偷出。
“如今朝中大臣纷纷主张废除容先生的宝钞制度,缘何爱卿你还要坚持众人反对之事呢?”头顶上方传来韩昭的声音,此刻他语气中竟夹杂着一丝温度,轻柔却依旧透着天子不容忤逆的威严。
“回皇上,诚其意毋自欺,臣这么做不过是顺应内心罢了。”鹤黎坦然道。
“朕可以信你?这件事本不该你管。”虽是疑问可面对鹤黎的一片坦然,韩昭原本有些狰狞的面孔柔和了不少。
旁观这一切的容柳不禁感叹,一手带大的孩子真的长大了,这幅模样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九州四海皆为陛下所有,为陛下排除万难是臣等的职责,乃份内之事。”
韩昭点头,并无表情。
“那你说,这九洲,朕该如何管?”
鹤黎沉吟片刻,道:“陛下,梨花开了。”
韩昭顺着鹤黎的目光望向南边的窗外,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枯树屹立在夜风中。
“臣的故乡每年梨花簇簇,每至春季臣都会想到那里的梨花。”鹤黎抬眼望向虚空,好似看向千里之外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若想回乡朕准你。”韩昭面容平淡。
容柳在一旁凝神细听,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鹤黎提及自己的过往。
鹤黎闻言凄然笑道:“可梨花树旁葬着的,却是臣的爹娘。”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同他无关之事。
“幼年时,那簇簇梨花皆是一棵棵枯枝败叶,每当臣凝望着一株株黑压压的枯枝时,曾有一人同我说过‘心中的梨花开了,那么所等之人自然也就来了’。”
“再后来,圣上即位,天下百废具兴,臣望着眼前那片似锦繁花,却再也见不到所等之人了。”
“所等之人为谁?”韩昭问道。
鹤黎摇头,满脸释然,眉眼中却是挥之不去的愁绪:“这已经不重要了,臣心中的梨花只为辅佐陛下江山社稷而开。臣只是感激陛下给了黎明百姓们一个安定的天下,若无陛下的恩眷,臣可能连这点回忆的念想也无。”说罢朝龙椅上的韩昭俯首下跪。
尚躺在韩昭怀中的容柳听闻鹤黎所言为之一颤,本就浑圆的双眸瞪得更大了。
“心中的梨花开了,那么所等之人自然也就来了”。
他反复琢磨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再望向眼前跪在殿前一片虔诚的鹤黎。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地,高束于发上的白色发带翩然垂下,随着吹进殿门的夜风竟也飘飘吹拂。当真如景似画,殿内好似开满满树梨花。
一番凄然之词,韩昭亦为之动容:“爱卿竟有如此过往,朕惜才爱才,却也不愿你舍身犯险。”
容柳在一旁叫唤一声,他算是听明白了,这鹤黎看似面若冰山,其实内心极其坚硬,是个不怕死之人。
“陛下,臣是个不怕死之人,可有一人也同臣一样。”鹤黎抬眼,眼中的浩瀚星尘瞬间化作一枚冰凌,直刺人心。
容柳、韩昭二人纷纷看向那个跪在大殿中央那瘦弱的文官。
“满朝之中不怕死之人数不胜数,你倒是说说,此人有何特别之处?”
“正如陛下所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些死士生来就是为了陛下而死,士兵皆是为了血洒沙场而生,可前几日死于乾坤门外的那御厨,却并非为了陛下的衣食起居而生。”鹤黎眼中闪着精光。
韩昭让他站起来到御案前,二人仅隔几尺,韩昭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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