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知有愧,我对不起那些孩子,我不应该把他们带走,如果不是我一直鬼迷心窍,他们怎么会……”庄谦抽抽搭搭地哭泣,用手帕拭泪,结果眼泪越流越多。没办法,她必须演得肝肠寸断,这样才能体现痛心疾首的效果。为了不让自己露馅,她专程往手帕上抹上催泪的药粉,就怕自己哭不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林君雨也很配合,直到她第六次以帕拭泪后,才让人把她拖出去,带回刑部受审,给了庄谦在众人面前展现戏班功底的机会。
林君雨对庄谦的“自知有愧”嗤之以鼻——若是她真的有改过自新的想法,又怎么解释他刚才在庄家看到的惨不忍睹的画面?
被庄谦囚禁的孩子,在侍卫的护送下,送去了医堂。林君雨祈祷他们一切都好,莫要被庄谦害得没有了后半生。
刑部的人走后,林君雨把所有事情都回想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向家主礼貌告辞,准备离开。
这个庄家,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晋王殿下,请留步。”但庄家家主不想他走,甚至有和他把酒言欢的预兆。
林君雨一只脚跨过门槛,闻言把脚伸了回来,转过头面对庄家主的时候,恢复他一贯的文质彬彬:“庄家主还有何事?若是为庄谦求情,本王是不能答应的。”
“庄谦犯下此等大错,绳之以法是她罪有应得。我更怕她逃脱律法的制裁,这会更让庄家蒙羞。”庄家主对庄谦态度淡漠,“我不在乎她是死是活,但我要保住庄家,此事均为庄谦一人所为,庄家上下所有人毫不知情,此事望殿下知悉。”
林君雨审视眼前的庄家主。根据传言,现任庄家主是庄萝善因在外和旁人共度春宵而诞生之人,早年她在外奔波流浪,后来从母亲口中撬出自己的身世,跑去投靠庄家。被赶鸭子上架的前任庄家主意外遇刺,按理说,庄谦是下一任家主的最佳人选,但现任庄家主口才了得,和庄谦谈论半刻钟,庄谦就施施然地把庄家家主的位置给了她。
“本王不认为庄家人毫不知情。”林君雨不相信庄家主的话。
“不管殿下相信与否,最后结果必定只有庄谦一人作恶。”庄家主察觉到林君雨挥散不掉的怀疑,不着急辩解,“庄家今非昔比,没有复辟的念头,只想安于一隅,还望殿下成全。”
林君雨纠正她的措辞:“这不是我能否成全的事。”
“是我多言了。”庄家主听出林君雨的婉拒,不在这个话题上追究。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让林君雨震惊不已的事情:“我有庄谦通敌邻国的证据,殿下想要吗?”
林君雨的后背绷直了:“你觉得这需要问吗?交出来。”
这段颇有深意的对话,以庄家主把庄谦勾结外敌的证据交到晋王手上为结尾。林君雨翻看手中的簿子,越看越觉心惊。他等不及左梓煜从医堂中回来,翻身上马,庄家主紧随其后,一路朝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简葭要出大乱子了,虽然眼下已经是乱成一锅粥的场面了。
皇宫中,林君维看刑部上报的奏折,末了把奏折放下,眼角的讥诮被严肃覆盖:“你们不知道离草阁那位药师的下落。”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到这句话的刑部尚书吓得抖如糠筛:“是臣的失职。我们当时潜入离草阁建立的长生医堂,那位姓彭的药师分明被我们射中几支箭,但我们追到一半,她在我们眼前凭空消失,没有法阵,没有留下血迹,我们寻遍长生医堂和周遭场地,都无法寻得她的踪迹,请陛下责罚!”
“罢了,你们已是尽心尽力。”林君维知道惩戒无用,想到自己手边还有一封宣告失败的望霜楼的信件,她更加疲惫,“这几日刑部的人都辛苦了,离草阁这几年元气大伤,不会再出来蹦跶,你们留存刑部的案卷可以如实书写,但对外宣称的结果,必须是离草阁已经覆灭,不会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但是……那位姓彭的药师……”没被陛下责骂,固然让刑部尚书轻松,但一个潜藏在外的隐患,又让他踌躇不已。
“朕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陛下圣明!”
刑部尚书感觉肩头卸下千斤重的担子,信誓旦旦的御邪帝无法感同身受。灵力流回她的指间,不能像往日一样流转自如,她的经脉反而有了凝滞的迹象。
这不是一个吉兆。林君维断定。
如果还有更糟的事情出现,她不能确保自己能不能护住简葭的子民。
未批阅的奏折堆在御案上,林君维按捺自己不想干活的心思,强迫自己把手伸过去,猛然想到一个问题:皇兄带刑部的人去庄家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没等她琢磨出所以然来,她的前司使呈上一封信件:“陛下,这是偏南州沈都指挥使阵法加急送来的信件,现在您要看它吗?”
“把它给朕。”林君维的思绪被前司使拉回来。
急信不长,除去“祝陛下万福金安”的常见开头结尾,只剩一行触目惊心话语:“列恬被抓,生死未卜。”
林君雨准备进宫之前,被左梓煜紧急截停:“殿下,你是要进宫说庄谦的事情吗?”
“不错。”林君雨想着庄家给的证据,心中着急,“若没有要紧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左梓煜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林君雨,“这是要紧事,和你要对陛下说的事一样。殿下,火明州现在很危险。”
“这是什么?”
“火明州向京城求援的急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寄到晋王府。”
“御邪三年的确充实,坏事接二连三。”林君雨的回忆依然在半空播放,雪阳沐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百花酥,评价道,“雪阳家族撺掇昭景上皇的事原来是最小的。”
“祭司大人,你在遗憾什么?请你在吃完这一块点心之后,告诉我是否有破解之法,好吗?”左梓煜心急如焚,顾不得雪阳沐的调侃。
“已经看出来了。”雪阳沐悠悠道。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到她身上。
“昭景上皇的确是中毒了,这个毒,是他一出生,就伴随于他体内的。”雪阳沐不紧不慢地补完下半句。
听到她的回复,项汐是唯一没有表示诧异之人,若有所思地看向长眠不醒的林君雨:“所以上皇的魂魄一直停留在过去的回忆里,不是因为这段回忆对上皇来说有多重要,而是他害怕他不回想,他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他曾在简葭皇室出现过,忘记他曾是皇子,曾是将领,曾是帝王。
“他不忘记自己的过去,他的肉身一定会死掉?”林君维察觉不对,目光在雪阳沐和项汐之间游移。
她不相信林君雨从出生就中毒了,如果真有这种毒,皇宫中早传遍了,她不可能不知道。以前和林君雨在皇宫中相处这么久,她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不对,异样……
左梓煜听得焦头烂额,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这么爱打哑谜呢?“请停止你们的谜语,我就想问,如何解毒呢?”
“解不了。”雪阳沐在盘里挑了一块糕点,“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命运。”
“你们雪阳家族是不是还有预言没有说?”林君维直接用灵力收走雪阳沐手边的点心。
“因为你是预言中的人,殿下。”浮在半空的画面,擅自做了回答。
记忆中回答问题的人,是御邪四年的项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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