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军越是急赤白脸，急海燕之所急，海燕反而越是坚定的拒绝着他：“方叔，我先谢谢您的好意了，可如果我舅舅照顾过您，您就应该直接去报答我舅舅，他也有读不起书的女儿，我怎么能从中间享受他种下的果实？
何况，您给我买的很多东西远超我的生活标准，已经让我寝食难安，您如果还继续买，我就只能换份工作，去一个见不到您的地方了。请您不要一直费心，我过得是不如您，但也挺好的，护士虽然没有主治医师的地位高，但起码让我能自食其力，我也不觉得做一辈子护士有什么不好。”
方正军被海燕那句‘去一个见不到您的地方’刺得心惊肉跳，哑口无言。他怔怔望着海燕，透过她柔弱随和的表面看到了一个固执倔强的灵魂。
孩子不愿意靠外人，这分明是好事，说明她母亲将她教育得很好很好。
可是方正军擦擦眼睛，自己明明不是外人，却被亲骨肉拒之千里，儿子已经音讯全无，如果海燕也消失了，那他……
“吃饭海燕，小张，你也吃啊。”方正军给两个孩子夹菜，心里好不是滋味，可不管怎么说，海燕的想法他必须尊重必须接受，开始设想她真做一辈子的护士也只能由她……只是她就更不能嫁给一个租房子租车跑业务的穷光棍了。
女孩两种改命的途径，一是上学，二是嫁人，上学往往不如嫁人带来的改变彻底且巨大，她跟了什么样的男人就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他方正军的女儿，闭着眼睛起码也是嫁给康宁那种条件，所以张近东必须进步、必须改行，如他买不起房子留不在大连，过几年再带海燕回了老家……
那宁可打断他的腿也不能让他娶海燕。
方正军说：“小张啊，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今年五月咱省要大规模公开招考，你现在是不是党员呢？”
“不是。”
“那是团员吗？”
“是少先队员，我上学时候贪玩没工夫去做好人好事，分就没攒够。”
方正军鼻子都气歪了：“那你现在想攒都没地方攒了，也不在企事业单位里，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做了好人好事也是白做，再想入党都入不进来。”
张近东：“不入党也不耽误我干活，我想好了，等我忙完这个春天，赁个地面，开一营生，乡下有订单让司机去送货，没订单的时候日常散卖也有进项。”
“这么说你还打算继续跑业务？”
“我可以扩大业务面，把种子化肥农药都捎带上，方叔，我知道内销不如进出口，可路得一步一步走，没人搭桥我暂时也接触不到外商。”
“我能接触到外商，我就是管理对外贸易的。”
“可我拿什么去卖呀？就我现在推销这种大绿棒子瓶装饮料，肯定不符合进出口的标准，能符合标准的人家早就已经开始进出口了……”
方正军告诉张近东：“所以说，如果你能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生产出符合进出口品质的商品，配额不成问题销路不成问题，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攒起来局面够到这条标准线了。”
海燕忙问：“你伯父家的木材厂行不行？”
张近东没等表态，方正军先说：“木材厂是想都别想了，这个行业，没入外贸的不准再入，已经入的也要逐年递减配额，国家经济转型，已经过去用资源换外汇的年代了，早晚会把那些低端又浪费自然资源损害生态环境的类目都清除出去。”
张近东震惊：“真的吗？这个政策果然下达了？”从前伐木，现在植树造林，风向明显变了，他早就料想这个行业怕是不行了。现在方正军明确的又告诉他一遍，这个政策千真万确，果然下达。
看来二伯东山再起的奢望注定破灭，几个表哥的工厂也不容乐观。胡杰的厂子怕是也快完蛋了。
他跳出那个圈子是对的。
同时张近东脑子里飞速的联想年前年后联络过的那些周边小厂，一边分析做些什么成本最低，适合外贸又不会被政策限制，一边又很可惜，因为不论多小规模的工厂都是现在的他根本盘不下的。
多思无益。
张近东从小到大，他父母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他们教会他最重要的课程，就是人不要去妄想那些难以企及的遥远财富。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着眼当下，从点滴做起，赚到立即就能够赚到的财富，维持住基本的生活再徐徐图改，才是最基本最切实也最重要的。
“方叔，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虽然我暂时办不起任何厂子，但是我会照这个方向努力的！”
方正军：“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过来找我，尤其别被钱给难住，想开工厂靠自己攒钱得攒到猴年马月？只要获得外商投资，人家别说出钱，还出设备出技术，咱们只要出片地方，提供工人就可以干起来了，这些年呐，我已经见过太多的人搭上改革开放的东风，眨眼起飞了，海燕啊。”
他目光再次移到女儿脸上：“你实在愿意做护士，那就先做着，但只要有时间也一定要多去尝试其他的活法，护士确实能让你自食其力，可人不能只看眼皮子前，现在赶上了好时代，做什么不能自食其力啊？我和康宁作为国家干部不能自食其力吗？做厂长的带富了一方百姓不能自食其力吗？那凭什么人家都住别墅坐小汽车到处旅游，而你起早贪黑疲于奔命月薪三百，得勒紧了裤腰带才勉勉强强自食其力呢？
你不能满足于现状！
必须得学习、必须得进步、必须得转变你的思想观念，人得穷则思变，要勇于去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我要是不思变现在还在你老家垦荒种地呢，那不也能自食其力？而你背井离乡来到大连，不也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海燕被他这话点得不亚于振聋发聩，猛然惊觉，世上360行，我为什么非要囚在厂子里吃苦？为了父亲的期待，我现在为什么又去做护士？我真心喜欢护士吗？
当初入学三个月，老师就让每名同学天天买针，自己扎自己，练习静脉注射、动脉注射、皮下注射、肌肉注射的时候，她克服了多大的痛苦和心理障碍，每天哆哆嗦嗦泪眼汪汪，还不是因为全家都盼着她早就业、早赚钱？
现在扪心自问，真的甘心过一辈子目前的生活，做一辈子护士吗？
方正军从包里掏出两张圣亚海洋世界的门票，告诉海燕：“这是单位免费发的，我不去也是浪费了，你和小张你们两个拿去玩玩吧。”
海燕回过神来，推辞说：“这家海洋馆天天登报纸做宣传，这么好的地方您还是带着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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