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元小禾觉得后背有些冷,可现在的时节已经是五月了,她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难道袖肘破了一个洞,就连整件衣服都不暖和了吗?
元小禾认真地思索着这个可能,眼睛微微下垂,盯着镇抚使大人的外袍下摆不动,银白色的飞鱼服真是精美呀,垂坠感很好,估计也很保暖。
可怕的寂静中,似乎镇抚使大人轻笑了一声。不知是笑什么,但元小禾赶紧将头又垂低了一些。
态度得谦卑!
可是后背更冷了,像是有一块阴冷的寒冰覆在她身上。
“让大人见笑了,她一个小小的校尉脑子蠢笨,不识眼色。”沈进轻笑过后开口,却不是对着老实认罪的下属,而是看向元小禾的身后。
屋中还有一人,而且也是一位得罪不起的大人!
元小禾恍然意识到这一点,想起学过的规矩,连忙起身,朝着身后深深弯腰,双手作辑,“北镇抚司校尉元十六见过大人!”
双鱼玉佩在纤细的腰间晃动,屋中却比方才显得更为寂静,静的人心慌。
元小禾低着头,同样看到了一件衣袍下摆,浓郁的深红色,比飞鱼服低调,可隐隐的暗纹完全不亚于飞鱼服的精美。
相比较之下,她的一身青袍不仅破旧也更黯淡无光了。
“免礼。”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在元小禾的头顶,屋中的寒气又重几分。
元小禾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直起身但没敢抬头,默默垂立在一侧,心头松了一口气。
屋中多了位大人,那么镇抚使大人令牛百户带自己过来应该不是问罪的。
毕竟家丑不外扬,她到底是北镇抚司的人。或许有任务指派给她,接下来她只要照做便妥。
果然,元小禾猜对了。
虽然气氛莫名很是古怪,但镇抚使大人出声命她将上月经手的一例乙等案宗尽数带来。
“新任的左都御史大人亲自前来查看,切记不可有丝毫疏漏。”
北镇抚司经手的案件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元小禾很快就记起上月的乙等案宗是哪桩。
时任尚宝司少卿的徐雄被指控欺压民女,强纳为妾,引起激愤,于是上月徐雄被关进了北镇抚司的大牢中。
元小禾和周佩兰等同僚都很厌恶这个姓徐的尚宝司少卿,奈何此人乃是当今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的徐阁老之子,所以案件哪怕清晰无误,徐雄也好端端地待着,至今尚未被处置。
以元小禾一个小小校尉的身份,自然接触不到真人,不过这桩案件的一应脉络细节是她记录整理的。
牛百户等人都不耐烦做这些文书工作。
听到镇抚使大人的吩咐,她只以为这位左都御史大人是要出手处置那个有父亲庇佑的徐雄了,心里还挺高兴,眼睛微亮。
忽略周身奇怪的氛围,元小禾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接了指令,转身便要去自己当值的房间寻案宗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茶盏被放下的声音,沉沉的一声响,不过元小禾没怎么放在心上。
镇抚使大人,左都御史大人,还有徐阁老,这些全是大人物,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自己这个卑微的小人物触碰不到的。
回到当值的署房,牛百户和同僚周佩兰等人竟意外在的齐全,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同样的……奇怪、同情、复杂。
元小禾愣了愣,摸了摸袖肘的破洞,赶紧藏的更深。
“十六,你不要太难过。”周佩兰率先开了口。
“是啊,你毕竟只是一个校尉,还是北镇抚司……”
“以前的那些你还是都忘了吧。”
“对,忘了好,忘了好。”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着,将元小禾弄得一头雾水。
“我不难过啊,镇抚使大人没有治我的罪,命我拿徐雄的案宗过去,要给左都御史大人查看。”
元小禾很认真地说着大实话,没有骗人。
“徐雄的案宗?果然如此,有个阁老父亲,还有个好妹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事。”牛百户眉头紧皱,脸色十分难看,仔细看眼中还浮现几分鄙夷。
听到这里,元小禾翻找的动作一顿,她这样的小人物也曾经见过徐雄的妹妹,那位美名远扬的徐家娇女。
很久远的记忆了,远到快要忘记了。
他……和徐娘子应该走到一起了吧?现在生活也应该很美满吧?
“十六,你见过左都御史大人了?”周佩兰探过去一个脑袋,双眼紧盯着她。
元小禾把翻找到的案宗拿在手里,点点头,老实说,“见到了,左都御史大人很威风。”
衣袍很气派,声音也冷冷的很有气势。
周佩兰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被人抛弃还不算,还得忍着憋屈递上徐家人的案宗,十六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阿九,百户大人,案宗已寻到,我先去复命了。”元小禾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没有说自己压根没见到左都御史大人的真容。
她的身后,窸窸窣窣的感叹不停。
“是个傻子。”
“十六,也是可怜。”
“若我,怕是泪已经落下了。”
……
捧着案宗,元小禾的脚步轻快,只要镇抚使大人不治自己的罪,那她之后的婚假牛百户是一定会批准的吧。
元小禾算着日子,半个月后有个大吉日呢,六月初六,最宜嫁娶了!
那天,她若是把人“娶”回家里,爹和娘的在天之灵都会很欣慰的。
这般一想,元小禾身体里面多了一股力气,嘴唇微微翘起,她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回到镇抚使大人的跟前,将案宗呈上。
沈进看出了她嘴角残存的一点笑意,眼神闪动,冷不丁地出声,“呈给裴大人吧。”
左都御史大人姓裴啊。
元小禾听命换了一个方向,依旧没有抬头看人,曾经有人教过她,在官场上,地位低微的下官不可直视上峰,一个不慎便会惹上峰生气。
是以,其实,元小禾连镇抚使大人的真容都没有看清过。但银白色的飞鱼服绝不会认错,所以她至今并未出现差漏。
但……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左都御史大人在伸手接过案宗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扼住了元小禾的手腕,宛若冰冷的寒铁,冻的她全身发麻。
元小禾感受到令她吃痛的力度,呼吸一时僵住,这是怎么回事,左都御史大人抓她作甚?
“元十六,阔别三年,你不必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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