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已经趁着这段时间，把归灵仪式所需的灵路全部画好了。
那些线条东一笔西一笔，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像是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碎线头，其实它们本就如此。
因为每一个灵路都是一个独立的节点，理应散落在地面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连接。
而最后一步，是要在每个灵路之间画上分隔线，把它们各自圈起来。
这样一来，灵能在运行的时候才不会走错路径，误入别的节点。
这一步倒不算难，只需顺着已有的标记描画过去就行，正适合交给新人练手。
于是，凯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冼身上。
“小陆。”他朝陆冼招了招手，“过来做基础布置。”
陆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迅速回头对林予安说了声“抱歉，待会儿再聊”，然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接过凯西递来的工具。
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线条，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始描边。
作为一个新人，陆冼的动作虽不算生疏，但每一步之前都要停顿好几秒，似乎在反复确认位置和顺序，生怕出半点差错。
殷诩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他，只是偶尔在他迟疑的时候轻轻抬一下下巴，点他一下，示意他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陆冼终于把阵布完了。
他直起身擦了擦汗，转头看向令人尊敬的殷前辈，表情里带着一点紧张的期待。
殷诩盯着他看了几秒，评价道：“步骤都对，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完美了。”
陆冼本来还有些紧张，听完这句话，稍微放松了些：“这……主要还是怕出错，灵路对我来说还是很难记的。”
“如果是平常的归灵仪式，确实要注意。”殷诩说，“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需要太精确，弄错了无非是引灵的速度慢一点。”
陆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退回到林予安身边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把前辈的话和自己学过的知识对上了，一拍脑袋，转头对林予安小声解释。
“归灵仪式的原理，是把周围降解的灵能引回死界。这些降解的灵能一般沉在地底深处，但如果周围有剧烈的灵能波动，它们就会被震出来，引灵也会变得轻松很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殷诩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我竟然没考虑到，刚才木前辈已经引起过一次强烈波动了，导致附近的灵能被搅得很活跃。”
“所以殷前辈才说不用太精确，因为就算布阵慢一点，引灵也会很顺利。”
“原来如此。”林予安点了点头。
“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陆冼嘟囔了一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诶，那岂不是根本不用殷前辈出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了？”
阵法中央的凯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殷诩，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既然引灵的问题解决了，那剩下的就交给我一个人来处理吧。”
殷诩就等着这句话呢，当即欣然应允，随后立刻退回到林予安身边。
林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嘴角那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动手。
这时，他听见对方忽然开口：“你们刚刚在谈我的事？”
林予安：“！”
他们之前说话声音还挺小的，这都能听见？
陆冼也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别这么害怕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殷诩随意地扯了扯他那略长的头发，“我只是好奇……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的语气确实没什么责怪的意味，再配上他专注的眼神，真的就像是纯粹的好奇。
陆冼被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解释。
“之前队长去参加聚会的路上偶遇到了我，然后也把我带去了，那个聚会上的人都是很厉害的前辈，他们有谈起你，但就只有几句话而已。”
殷诩“嗯”了一声，也没说对这个答案满意不满意。
陆冼也不敢再待在他身边了，立马挪远了些，找了个能好好观察到仪式的位置，假装突然对地面上的阵纹产生了浓厚兴趣。
“你不开心吗？我们谈论你的过往。”原来的位置，林予安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殷诩淡淡地说，语气比他预想的要无所谓一点，“只是确实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些事了，还是从……一个新人口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表达，“有点复杂的感觉吧，我说不太清。”
另一边，凯西已经走到了阵心。
他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帘，调动体内的灵能。
随即张开双手，三枚巨大的古朴铜钟应动作浮现，以等边三角之势悬停于半空。
钟身上蚀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边缘泛着暗沉的光泽。
片刻后，一声沉重的钟鸣响起，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声钟鸣首尾相接，余音在夜色中缓缓扩散。
随后，地面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那些光从泥土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粒一粒，像被夜风吹散的蒲公英，缓缓地、无声地向上飘散。
起初只是稀稀疏疏的几粒，随后越来越多。
从地底深处涌出，从石头底下钻出，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
那些大地深处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那三声钟鸣轻轻唤醒，正慢慢地、安静地回到空中。
光点渐渐汇聚，流动成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地面缓缓升起，在半空中盘旋、缠绕，像是有风在托着它们向上走。
风越来越急，河流盘旋得越来越快，逐渐拧成一道巨大的逆位龙卷。
边缘的光点被甩出去又收回来，一圈一圈地收紧自己，安静地向上攀升。
然后，龙卷的尖端忽然裂开一道缝，仿佛是它把天钻出了一个口子。
陆冼瞪大了眼睛，看到了那道传说中的“门”。
它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扇门，更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实在不齐整。
门的另一侧是浓稠的黑暗，但那其实是一片静止的虚空。
那些银白色的光点涌向裂缝边缘，然后就像水流汇入深潭那样，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黑暗，消失不见。
随着光点不断涌入，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边缘的金色变得更明亮了一些，好似一张正在缓慢呼吸的嘴，把那些灵能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陆冼紧紧地盯着这一幕，不敢眨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感慨了一句：“好盛大……原来两界门长这个样子。”
自凯西开始行动后，殷诩便再没开口。
他安静地站在空地边缘，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掌心向内，轻轻抵在胸口，那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致意。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些银白色的光点，从泥土中渗出，汇聚成河，盘旋上升，直至被那道金色边缘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吞没。
风从他身侧穿过，吹动他的衣摆与发丝，但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放下那只置于胸前的手。
至于林予安，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说是阉割版都抬举了，不如直接说是丐版。
只见十几个白色光点正不知疲倦地转着圈，冷不丁地，其中一个光点突然螺旋升天，消失在空中。
怎么办，他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林予安小声地叹了口气，默默瞥了殷诩一眼。
有点想让对方再给自己施展一次高铁上用过的那种灵式，但看他的样子似乎正忙，只好作罢。
于是他往陆冼那边走了几步，问道：“你会类似的灵式吗？就是那种……能让人看到更多东西的？”
陆冼被他问得一愣：“你怎么知道这种灵式？”
林予安想了想：“就是……之前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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