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格伦费尔的小镇入口停下。
大哥把他们放在路边，探出头挥了挥手，说了句“祝你们顺利”，便踩下油门，驾车远去。
格伦费尔的夜晚比林予安想象中还要安静。
小镇不大，沿主街铺展开来，两旁是低矮的石屋，墙面刷着浅黄或奶白的漆，深灰色的瓦屋顶上，偶尔有一缕细烟从烟囱里飘出。
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打量他们，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主街尽头立着一座小教堂，尖顶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孤零零的，钟楼上停着几只鸽子，纹丝不动。
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镇外大片的田野与树林。
那座工厂的轮廓就藏在其中。
不算高的灰白色建筑，顶部露出一截，其余大半被茂密的树冠遮掩。
这种选址放在现在或许不合规，但过去土地管理没那么严格时，不少私营企业都爱把厂房建在这种偏远地方，不仅地价便宜，也清静。
他们沿着主街往外走，穿过一小片菜地，踏上了一条碎石路。
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树都不算高，枝叶却很繁密，层层堆叠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更是早早黑了。
路灯不像那位大哥说的没有，只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灯管发着昏黄的光，其中一盏还有些短路，一闪一闪的，感觉撑不过几晚了。
脚下的碎石路被两侧杂草挤得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偏，弯弯绕绕的。
林予安跟在木引芊和殷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被放大了好几倍，仿佛身后跟着人似的。
走了约莫半小时，一道水泥墙终于从昏暗中浮现出来。
这墙不算高，看起来不到三米，灰水泥抹面早已斑驳，几处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墙顶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好几处已经断开，软塌塌地垂下来，在晚风里微微晃着。
墙的中间嵌着一道铁门，门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像凝固已久的旧伤疤。
“就从这里进去吧。”木引芊仰头看了眼铁门的高度，又瞥了瞥墙头的铁丝网，目光最后落在殷诩身上。
对方识趣地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朝木引芊点了点头。
木引芊靠后两步，小腿微微发力，脚下闪过两道幽蓝色的火光。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轻盈越过矮墙，宛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门的另一侧。
林予安：“！”
这也太利落、太帅气了。
没过多久，寂静中响起门栓拉动的轻响。
“进来吧。”木引芊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推开门，门后的工厂竟比预想中“体面”些。
厂房没有很高，但空间开阔，水泥地面虽有几道细裂缝，却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两侧的白墙漆虽已泛黄，却没有剥落，墙角也不见蛛网。
按理说这种半废弃的厂子，几天不打理就该积灰，可这里处处透着“被维持”的痕迹。
林予安走进来，看见木引芊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侧着头，目光紧紧锁在走廊深处看不见的角落。
她脸上平日里的温和笑意收了起来，多了几分认真，似乎已经切换到了工作状态，整个人沉静而专注。
殷诩随后也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里的灵魂不少，大部分都和这座工厂有一定的联系，很大概率是当初工厂濒临破产时被裁掉的员工。”
“有一个强得稍微有些突出，在中央广场位置。”他说，“大概率就是那个领头的。”
木引芊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疑惑：“那家伙召集这么多鬼魂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开一家新的工厂吧？”
林予安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面包车上大哥的话，插了一句。
“感觉很有可能……之前那位大哥还说这两年年工厂的销量起色不少，明明厂内员工并没有增多。”
“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木引芊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殷诩，语气随意了些，“总之，抓到问问就知道了。”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摆了摆手，“我先走一步，你们去救人。”
话音刚落，女孩的身影便飞快闪进走廊一侧的房间群，像一滴墨融进暗处，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予安愣了一瞬，转向殷诩：“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人质应该在地下室。”殷诩环顾四周，目光在几扇门牌上短暂扫过，“得先找到钥匙。”
“那钥匙应该在保安室或者办公室吧？”林予安脱口而出，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找以前看过的影视剧片段。
“差不多。”殷诩看了他一眼，“你想先去哪个地方？”
这是在考验他吗？不过既然对方敢问，他就敢答。
“嗯……保安室吧。”林予安思索片刻。
办公室通常连在一起，保安室则一般离入口更近，是单独一间，工厂的员工们还会定期出去采买，钥匙放在必经之路上也更正常。
保安室其实不难找，通常都在正门两侧。
林予安顺着走廊拐了几个弯，果然在右手边看到一扇标着“Security”的门。
试着推了推把手，门纹丝不动，显然是锁着的。
他踮起脚，透过窗户开的一条宽缝往里看。
屋里堆着些杂物，桌椅倒是齐全，只是椅子都倒扣在桌面上，一副很久没人用过的样子。
窗户内侧的角落里搁着一盆干枯的绿植，花盆边缘积着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浇水了，他没太在意这些。
林予安正发愁怎么进去，余光瞥见殷诩从旁边的消防栓箱后面摸出一根小铁丝，也不知是早知道那里有，还是随手翻到的。
只见对方把铁丝插进锁孔，没怎么摆弄，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朝他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欣喜。
殷诩没说话，随手把铁丝放在门框上，侧身让出了进门的位置，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予安在保安室里翻找得格外仔细。
他逐个拉开抽屉，里面堆满了文件、手册，还有不知哪年遗留的值班表，东西不少，有用的却寥寥无几。
他正蹲在角落的铁皮柜前摸索，手指刚搭上最底层抽屉的拉手时，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林予安翻找的动作骤然停住，本能地撑住柜子稳住身体，抬头看向站在窗户旁边的殷诩：“这是他们打架弄出来的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殷诩微微一顿，迟疑道：“不……应该是别的方面。”
林予安的脑洞立刻转了起来：“会不会是那家伙直接拼命了？”
“……他本来就已经死了。”殷诩有些无语。
林予安被噎了一下，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他合上最后一个抽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殷诩摇了摇头：“我这边没找到，你那里呢？”
“这里。”对方朝窗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盆干枯的绿植里，花盆边缘压着一把钥匙，像是被人随手塞进来的。
他走过去抽出来，钥匙表面落了一层薄灰，却没什么锈蚀，显然最近还被用过。
“……居然藏在这里。”他在那串钥匙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一枚标签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小牌，上面写着“地下室”。
“没想到这么顺利，我们现在就去地下室？”
殷诩没有接话，偏头望向走廊深处，那正是刚才震感传来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片刻，感受到空气中隐隐涌动的躁动，才收回视线：“刚才的动静太大了，估计路上会有东西守着。”
有东西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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